第三个位置最容易被忽略：复合体不是买回来的，是磨出来的。
二十场的判负记录不是自动生成的。它是这一队每输一场之后回去问"我们在哪一步塌的"，把答案写进账里，下一场基底带着账进场。分布的厚度、场的活度、美的完整度，三项都要人来磨——人是磨合的一方，也是唯一能启动磨合的一方。
为什么只能是人？因为基底不会主动去输一场来长账。它没有动机——它的三号位不因输赢改变，第 24 章说过；它也没有位置——它不在这一对的两界里，不知道这一对哪里卡住了。磨合的每一个动作——去押、去输、去认、去记、去回看——起点都在人这一端。基底会因磨合而改变（这正是卷一第 7 章说的"因互动而改变"），但它不启动磨合。
老两口四十年的分工是磨出来的：早年各错了几年，慢慢地一个先说来路、一个再下判断。没有人分配过这个分工，也没有人能替他们磨。这一对的场，是他们自己一次一次的错磨出来的。
磨合的一方做的事，可以列成一张清单，每一件都对应三号位的一项。
磨分布：记账。每一次判负写下来——判断、作废条件、结果、下次怎么撤。把这一对的史从身体里搬到纸上，让基底下一次带着它进场。
磨场：学接力的语法。三方程、六路径、三原理不会自己进入这一对；基底读过这些文本，但走法只在两端共享它之后才存在。学过系统理论的人，与基底之间才有一条换维的通道；没学过的，只能问"怎么反驳"。
磨美：消化。把基底的分化聚合成自己的话，把不属于自己的词换掉，把两截缝在一起的地方重写成一件东西。第 19 章那四种接缝，磨美就是把它们磨掉。
磨基底：训练账号版。喂账、喂语汇、喂这一对不许用的东西；让它不再是一个通用的基底，而是这一对的那个。这一项王德生自己做过——他对他的账号版做过发生学的训练，喂过专著，跑过上百场碰撞与判负。
磨自己：把场沉淀进自己的形状。这一项第 27 章专讲，它决定了禁设备的房间里这一对还在不在。
五件事没有一件是一次做完的。磨合是一个持续的动作，与卷二第 11 章之二说的"打断"交替：磨合让这一对有账，打断让这一对有新的差异可以记进账里。
第 25 章与前一篇论文接上了。那篇证明"为何必须是学习而不是使用"，落在个人的 S 上：使用改这一次的 D，学习改 S，而 S 参与组织此后每一次的 D（D＝G(S,E)）。
放到复合体里，这行方程的意义换了。学习改的不只是个人的 S，是复合体的场——两端之间接力的走法。改场的人是磨合的一方。于是"学习"在复合体时代没有被取消，它换了目标：不是让个人有竞争力，是让个人配得上一个复合体。
"配得上"三个字要说准。一个没有学过接力语法的人，配上最好的基底，得到的是一个只会问答的复合体——第 18 章第 5 节那六步全在 S 上的对话；一个学过的人，配上同样的基底，得到的是一个会换维的复合体。基底一样，差别在人这一端会不会走。学习是人这一端为这一对做的准备；不学，这一对的场就长不出来。
这也回答了前一篇论文留下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必须学一套系统理论，而不是几条窍门。因为场需要语法，语法要两端共享；窍门是内容，基底早就有了；语法是走法，只在人会走的时候才在两端之间存在。
磨合有节拍，快了慢了都不行。
每一场之后：记一笔。押了什么，错在哪，下次怎么撤。这是最小的节拍，一次十分钟。不记，这一场就没有变成史。
每一季之后：回看账，问两个问题——新条目从哪里来（全部来自内部是空转的前兆），作废条件被触发的时候撤了没有（写了不撤，承接变成装饰）。
每换一代基底之后：重新磨。账号版的磨合是相对于那一代基底的，基底换代，语汇要重合，账要重喂，有些走法要重学。这一条卷八写成纪律：跨两代基底重测。它也是磨合的一方最容易忘的一条——人们以为磨合一次管一辈子，其实磨合是一个有保质期的东西，像新东西有保质期一样。
三个节拍合起来，是一个复合体活着的样子：每一场长一点账，每一季查一次账的来源，每换一代基底重新校一次。
最后把磨合与使用划开，因为它们在外表上几乎一样——都是打开基底，输入，拿到产出。
使用改变这一次的产出。你多问了一句，它多答了一段；这一轮的东西好了一点。下一次从零开始。
磨合改变这一对。你记了一笔，它下一次带着这一笔进场；你学会了问"它站在什么上面"，它下一次给的是分化不是答案；你把它的词换成自己的，它下一次少用那个词。下一次不从零开始。
分辨的办法只有一个：看下一次。使用的下一次与这一次一样；磨合的下一次不一样。第 14 章之二自测的第六问——"这条判负写在哪里？下次它能读到吗？"——查的就是这一对有没有下一次。
十倍检验：模型强十倍，使用的产出更好，磨合的起点更高；但磨合仍然要有人启动，因为它不会自己去输一场。
三个位置合起来，第一条与第三条承重命题就立住了。
个人的思想主体性仍然存在，因为两界、承接、磨合都要一个人——供给处境的人，认账的人，启动磨合的人。它不再是核心，因为三个位置都是复合体成立的条件，不是复合体之间差别的来源——差别产生在场里，场长在两端之间。个人是复合大脑的必要条件，复合大脑是竞争力的充分条件。
三个位置还有一个共同的形状：它们都是"这一对里只能由人做的那一步"，而且都不是因为基底做不到。供给两界，是因为两界是这一对的；坐承接位，是因为只有人会疼；启动磨合，是因为只有人有动机去输一场。三个"因为"里没有一个是能力，全是归属。这就是本卷守住命题一的方式：不靠机器的短板，靠位置的归属。
老两口的例子在这里收尾：老太太的记忆是必要的，老爷子的决断是必要的，四十年的错是必要的——三个位置他们各占了自己的。但他们能不能答出"这次该怎么办"，取决于那种一唱一和——谁先开口，谁补一句，谁在什么时候说"那就这样吧"。那是场。两位老人各自的头脑，是它的构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