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说评委也要有账。这一章看老周的账走过一个赛季。构造的。
老周判了十五年,从没记过账。第 9 章之二那晚回家,他写下了第一条:"本场判表达,判的是站姿。评分表四栏三栏全平,第四栏无关思想。作废条件:如下次遇到两队材料不同的比赛,四栏仍能分出高下,则本条撤回——表没有问题,是那场特殊。"
一个月后他判了一场材料明显不同的比赛,四栏分出了高下。按作废条件,第一条该撤。他没有撤,他改宽了它:"表在材料不同的比赛里仍可用;在材料相同的比赛里失效。失效的比例,本赛季记录。"
赛季过半,他的账有九条。三条是关于表的(哪一栏在什么比赛里失效);四条是关于自己的("我偏爱数据多的队伍,本场两队数据一样多,我仍给了先念数据的那队高分";"我在第三轮容易走神,两次漏记了第三轮的换维");两条是被申诉推翻的("我判正方追到了地基,复盘发现那句是稿子里的通用反驳,不是追问;改判。分布栏我判错了一次")。
第九条的作废条件写得最好:"如本赛季剩下的比赛里,我在第三轮的漏记次数为零,则'第三轮走神'一条撤回。"他把它念给自己的账号版听,账号版从此在每一场的第三轮开始时提醒他一句。
赛季末他做了第 25 章说的季度回看。新条目从哪里来:九条里六条来自现场(某一场某一句),两条来自申诉(外面的人顶回来的),一条来自他自己。作废条件被触发时撤了没有:撤了一条,改宽了一条,还有一条到期未检验,标了"未执行"。
小林问他记账有什么用。他说,用处只有一件:下个赛季开场,我会先把这九条念一遍,再坐下。我知道我在哪一栏偏,在哪一轮走神,我判错过什么。一个知道自己判错过什么的评委,与一个从没判错过的评委,差的不是水平,是有没有账。
老周的账第二个赛季公开了——贴在赛事的网页上。有人反对,说这会削弱评委的权威。老周说:判负照登是评委唯一的信用。一个公开自己判错过三次的评委,他的第四次判词有人信;一个从不公开的评委,他的判词与镜子稿一样,谁也不知道它站在什么上面。
前一篇论文说过,判负记录零泄漏、最强信用。评委的账是这句话在评委席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