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钦斯一九九五年的《荒野中的认知》用一艘军舰的导航团队证明:一次导航的"思考"不在任何一个水手的脑子里,它分布在人、工具与表征之间——海图、罗盘、口令、值更表、几个人的手与眼。他还证明了这个分布系统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错误纠正、自己的学习。
这是本书最近的先行者。"思想是复合的"这句话,他讲得比本书早三十年,也比本书具体——他有一整条舰上的观察记录,本书只有构造的案例。本书在"认知是分布的"这一点上是他的后学,这句话要写在明处。
哈钦斯的系统有分布,有场(工具与人之间的表征传递有严格的次序与结构),缺的是承接。
他的问题是"认知怎样在系统里发生",不是"错了谁负责"。军舰上当然有追责——那是军法的事,不是他的书的事;他的分析框架里没有一个位置叫承接位。所以他能说清一次定位是怎样被算出来的,说不清如果算错了,这个系统的哪一部分会因此改变。
还有一处更要紧:他的工具满足第 15 章那两个可忽视条件。海图、罗盘、计算尺不因使用而改变,对谁都一样。所以他描述的是分布,不是本书说的不可忽视的器具。他的系统里,换一个水手会变,换一张同型号的海图不会变。这正是本书与他的时代分界。
一九九五年没有会因互动而改变、并且对每一对都不一样的器具。他手边最"活"的工具也只是一台计算机终端,它对每个值更官都一样。在那个年代,承接问题与认知问题可以分开处理:认知由认知科学管,追责由制度管;两者不在同一张图上,并不损失什么。
今天损失了。因为当器具会因互动而改变、而且这一对与那一对不一样时,"这次判断是谁的"与"错了谁负责"变成了同一个问题的两面——第 30 章的署名与第 31 章的追责就是这个问题。
分离线:哈钦斯读的是可约器具上的认知分布,本书读的是不可约器具上的竞争力归属;他的框架里没有承接位,本书的整条结算线建立在承接位上。
>
这句话怎样被反驳:如果有人从分布式认知的框架里推出一套复合体强弱的读数,并且这套读数不需要承接位就能预测结果,那么本书的承接位就是多余的。本书的承接位是否多余,卷八作废条件五(把承接位交给机器的复合体是否成绩更差)正是为它准备。
哈钦斯留下的一件东西是方法:去看一个真实系统一整年,而不是构造一个案例。
本书卷二到卷六的全部案例都是构造的,这一点本书在每一章都标了。哈钦斯在舰上待了很久。本书在这一点上远不如他,而这正是本书最该补的一笔:找一支真实的队伍、一个真实的诊室、一家真实的店,看一年。卷八的实验设计是一个开始,但实验不能替代田野。这一条写进本书的自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