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的脊梁：一百三十年，哲学家们接力把“本来就在那儿”的东西，一样一样改判成“后来长出来的”。下表一行一人。
| 章 | 人 | 他改判的那一样 | 改判成什么 |
|---|---|---|---|
| 1 | 尼采 | 价值 | 有出生证：在某些人、某些处境、某些利害里长出来的 |
| 2 | 弗洛伊德 | 清醒的“我” | 从一团冲动里一层层分化出来的 |
| 3 | 胡塞尔 | 现成的客观事实 | 在一连串侧面的互相印证里站稳的 |
| 4 | 弗雷格 | “意思就是脑子里的念头” | 意思在一个公共的地方（但他搬得太远，搬上了天） |
| 5 | 柏格森 | 时间 | 钟表上那条刻度线是后来切出来的 |
| 6 | 詹姆斯 | 真理 | 是“成了真”的：一条被走通的路 |
| 7 | 杜威 | 知识 | 探究走通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
| 8 | 罗素 | “能当主语的就是一样东西” | 许多是拼出来的，有的是空的 |
| 9 | 维特根斯坦 | 词背后的“本质” | 没有本质，只有一张家族相似的网 |
| 10 | 海德格尔 | 站在世界对面的“主体” | 那是键卡住以后才有的；人早已在世界里忙着 |
| 11 | 怀特海 | “东西”本身 | 最实在的是一场一场的事 |
| 12 | 本雅明 | “复制只是量的问题” | 复制改变的是作品的存在方式 |
| 13 | 波普尔 | “科学是被证明的” | 科学是还没被打倒的 |
| 14 | 图灵 | “机械地计算”，和“机器能否思考”该怎么问 | 前者被精确定义；后者被换成了一个做得出的测试 |
| 15 | 萨特 | 人的本质 | 人先活着，后来才成了什么人 |
| 16 | 波伏娃 | “女人” | 不是天生的，是一步一步变成的 |
| 17 | 梅洛-庞蒂 | 身体 | 不是我拥有的工具，它就是我看一切的位置 |
| 18 | 阿伦特 | 恶 | 它可以没有深度；人的根本处境是新生与复数 |
| 19 | 阿多诺 | 理性 | 它长出来时就带着一个目的：控制 |
| 20 | 列维纳斯 | “我”的起点 | 不在我里面，在我和另一个人之间 |
| 21 | 伽达默尔 | 理解 | 不是清空自己照见对方，是带着自己去碰、两边都变 |
| 22 | 蒯因 | 知识的单位 | 不是一句一句，是一整张网 |
| 23 | 乔姆斯基 | 【反向】语言是学来的习惯 | 判回“本来就带着的” |
| 24 | 库恩 | 科学进步的样子 | 换的不是答案，是问题 |
| 25 | 福柯 | “正常” | 疯癫、监狱、“人”，都有出生日期 |
| 26 | 德里达 | 意思 | 它从来没有完整地到过场 |
| 27 | 德勒兹 | “同一” | 不是先有相同再有差别；差异在先 |
| 28 | 罗尔斯 | “应得” | 天赋和出身都不是你挣的 |
| 29 | 克里普克 | 【反向】“查出来的＝可以是别的样子” | 有些查出来的东西，钉死了 |
| 30 | 哈贝马斯 | 理性（第二次） | 它不只有控制那一种 |
| 31 | 罗蒂 | 哲学的角色 | 它不是所有学问的裁判 |
| 32 | 麦金太尔 | 道德争论 | 我们不是不讲理，是在用碎片吵架 |
| 33 | 帕菲特 | “同一个我” | 它不是一样额外的东西，是一串连着的事实 |
| 34 | 辛格 | “谁的苦算数” | 那条线是历史上一直在挪的 |
| 35 | 巴特勒 | 性别 | 不是你“是”什么，是一遍遍“做”出来的 |
| 36 | 努斯鲍姆 | 福利＝收入；情感＝没脑子 | 看一个人实际能做成什么；情感里有判断 |
| 37 | 丹尼特 | 心里那个“小人” | 没有一个小剧场，也没有一个观众 |
| 38 | 查默斯 | 心灵的边界 | 为什么这一切“有感觉”；心可以延展到身体之外 |
| 39 | 拉图尔 | 自然与社会两分 | 事实是被造出来的，造得好才结实 |
| 40 | 韩炳哲 | “自由的我” | 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在压榨自己 |
两处反向（第 23、29 章）是本书的对照组。一条脊梁如果没有反例，它就成了一句怎么都对的话。
每一位拆掉了前人不敢拆的东西，同时又在最底下留了一样自己舍不得拆的。这份名单是本书最有意思的一条暗线。
| 人 | 他拆了什么 | 他在最底下留了什么 |
|---|---|---|
| 尼采 | 价值 | 身体里的那团冲动 |
| 弗洛伊德 | 清醒的“我” | 本我（冲动从哪儿来，不问） |
| 胡塞尔 | 整个世界（放进括号） | 那个纯粹的“我”（留在括号外） |
| 弗雷格 | “意思在脑子里” | 第三领域（永恒，不靠任何土） |
| 柏格森 | 时间、空间化的时间 | 生命冲力 |
| 詹姆斯 | — | 第一次关上了后门：念头认领前一个念头，这个动作就是“我” |
| 杜威 | — | 后门仍关着：本事属于“人加环境” |
| 罗素 | 世界的家具清单 | 感觉材料（当面给我的那层砖） |
| 维特根斯坦 | 本质 | 生活形式（“被给予的”，不问它怎么来） |
| 怀特海 | “东西” | 连电子也带一点感受 |
| 海德格尔 | 旁观的主体 | 决断的那一刻，“我”又一个人站了出去 |
| 萨特 | 人的本质 | 把“我”请进了世界（但选项从哪儿来，不问） |
| 梅洛-庞蒂 | 心身两分 | “我”落到了身体上 |
| 列维纳斯 | — | “我”的起点挪到了我之外 |
| 帕菲特 | “进一步的事实” | “我”不是一样额外的东西 |
读法：从上往下看，那张名单在一点一点变短。拆得最狠的人，往往也藏着一样自己舍不得拆的东西。
本书一章一章攒起来的东西。九问都不需要哲学背景，而且可以在现场逐条查。
| 问 | 出处 | 用来查什么 |
|---|---|---|
| 什么情况下，你这个说法算错？ | 第 13 章 波普尔 | 一个说法、一个判断、一条预测 |
| 怎样才算你做到了？ | 第 14 章 图灵 | 一个说不清的大目标 |
| 你这套说法把什么漏在了外面？ | 第 19 章 阿多诺 | 一套指标、一份报表、一个分类 |
| 错了之后，你打算改哪一条？ | 第 22 章 蒯因 | 一个正要开工的计划（事先说，不事后说） |
| 验收标准变没变？ | 第 24 章 库恩 | 一次自称“范式转移”的变革 |
| 你这个问题问得对不对？ | 第 27 章 德勒兹 | 一个反复解决不了的死结 |
|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还会同意吗？ | 第 28 章 罗尔斯 | 一条正在制定的规矩 |
| 这一致是说出来的，还是压出来的？ | 第 30 章 哈贝马斯 | 一场“一致通过”的会 |
| 它要不要靠不停重复才维持得住？ | 第 35 章 巴特勒 | 一样被说成“天生如此”的东西 |
外加三条次序上的提醒：
只列和本书四十人有关的事，以及作为背景的大事。
1900 尼采去世；《梦的解析》上架；胡塞尔《逻辑研究》第一卷；普朗克提出能量是一份一份的；中国庚子年
1905 爱因斯坦的奇迹年；罗素《论指称》
1907 柏格森《创造进化论》；巴黎讲堂爆满
1910—1913 罗素与怀特海《数学原理》三卷
1914—1918 第一次世界大战；维特根斯坦在东线写《逻辑哲学论》；怀特海的小儿子战死
1919 杜威到中国，五四爆发
1921 罗素在中国讲学
1922 巴黎：柏格森与爱因斯坦当面辩论时间
1927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1929 达沃斯辩论；大萧条开始
1931 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
1933 希特勒上台；海德格尔任弗莱堡校长；阿伦特被捕后逃离德国
1936 图灵《论可计算数》；本雅明《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
1938 胡塞尔去世，手稿被救往鲁汶
1939—1945 第二次世界大战；图灵在布莱切利园；列维纳斯在战俘营
1940 本雅明死于西班牙边境
1943 萨特《存在与虚无》
1944/1947 《启蒙辩证法》
1945 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1949 波伏娃《第二性》
1950 图灵《计算机器与智能》
1951 阿伦特《极权主义的起源》；蒯因《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
1953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身后出版）；哈贝马斯公开质问海德格尔
1958 阿伦特《人的境况》
1960 伽达默尔《真理与方法》
1961 福柯《古典时代疯狂史》；列维纳斯《总体与无限》；艾希曼审判
1962 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德勒兹《尼采与哲学》
1966 福柯《词与物》；德里达在美国的那场报告
1967 德里达一年三书
1968 五月风暴；德勒兹《差异与重复》
1970 克里普克在普林斯顿的三场演讲
1971 罗尔斯《正义论》；福柯成立监狱信息小组
1972 辛格《饥荒、富裕与道德》；德勒兹与瓜塔里《反俄狄浦斯》
1975 福柯《规训与惩罚》；辛格《动物解放》
1979 罗蒂《哲学和自然之镜》；拉图尔《实验室生活》
1981 麦金太尔《追寻美德》；哈贝马斯《交往行为理论》
1984 帕菲特《理与人》；福柯去世
1989 罗蒂《偶然、反讽与团结》；柏林墙倒塌
1990 巴特勒《性别麻烦》；德勒兹《控制社会后记》
1993 罗尔斯《政治自由主义》
2000 努斯鲍姆《女性与人类发展》
2004 巴特勒《脆弱不安的生命》
2010 韩炳哲《倦怠社会》
2011 帕菲特《论重要之事》
2017 帕菲特去世
2022 拉图尔去世；克里普克去世
2025 麦金太尔去世
各章章末的“白话小词典”共收词四百余条。这里只列最常用、跨章使用的二十条，其余请查各章章末。
| 词 | 一句话 | 出处 |
|---|---|---|
| 土 / 路 / 形状 / 回写 | 在土里走一条路，长出一个形状；形状落回去，又成新土 | 全书 |
| 三块地 | 脑子里想的、手上碰的、心里的“我你他” | 第 2 章 |
| 免检通过 | 拆了别人不敢拆的，自己最底下留了一样不许查的 | 全书 |
| 判错条款 | 说得出“什么情况下算我错了” | 第 13 章 |
| 回写 | 形状落回土里，成为后人踩着的地 | 第 1 章 |
| 谱系 | 给一个观念查家谱：哪年生的，谁生的，当时图什么 | 第 1 章 |
| 自欺 | 把正在走的路，说成已经长定的形状 | 第 15 章 |
| 生活形式 | 语言底下那个大底子：我们共同的活法 | 第 9 章 |
| 上手 / 现成 | 用得顺手就看不见；坏了才成为被打量的对象 | 第 10 章 |
| 视域融合 | 带着自己去碰，碰完两边都变了 | 第 21 章 |
| 信念之网 | 一句话从不单独出庭，整张网一起接受检验 | 第 22 章 |
| 范式 / 范例 | 一整套共享的东西；靠一批做得漂亮的具体活儿传下去 | 第 24 章 |
| 规训 / 全景敞视 | 靠时间表和考试把人造出来；你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于是自己管住自己 | 第 25 章 |
| 装配 | 一样东西能干什么，看它和什么连在一起 | 第 27 章 |
| 无知之幕 | 定规则时把利益的落点盖住。是一道工序，不是一幅人的画像 | 第 28 章 |
| 指称的因果链 | 名字靠起名那一刻＋一手一手的传递指住东西 | 第 29 章 |
| 生活世界的殖民化 | 本该靠商量的事，被换成了靠钱或靠规定 | 第 30 章 |
| 内在好处 | 只有把这件事本身做好才尝得到的东西 | 第 32 章 |
| 可悲悼性 | 看谁死了会被算作一个损失，就知道那条线画在哪儿 | 第 35 章 |
| 操演 | 不是你“是”什么，是一遍遍“做”出来的 | 第 35 章 |
本书选的四十人不是唯一的选法。下面这些人任何一位都可以替换进来；本书的建议是，如果要替换，先替换掉功能重复的那一位。
查尔斯·泰勒（可换伽达默尔或罗蒂）——《自我的根源》《世俗时代》
齐泽克（可换阿多诺）——影响极大，风格极特殊
鲍德里亚（可换本雅明或德勒兹）——拟像与消费社会
阿甘本（可换福柯或阿伦特）——例外状态，赤裸生命
桑德尔（可换麦金太尔）——他是罗尔斯最好懂的批评者
博斯特罗姆（可换查默斯）——关于长远风险
李泽厚（无对应；本书的一处欠账）——实践美学，积淀说
西田几多郎（无对应；同上）——纯粹经验，京都学派
本书的自我判词：四十人几乎全是欧美的。这是二十世纪哲学建制的实情，也是这本书的一处欠账。如果要让出两席，本书建议让出伽达默尔和罗蒂，换上李泽厚和西田几多郎——理由是那两位的核心主张，在书里已经被别人从别的方向说过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