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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一次飞跃,两个王国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舅舅退休以后

舅舅退休了。他的时间全是自己的:早上遛鸟,上午喝茶,下午在面馆坐着,晚上看电视。全家最有空的是他。

可女儿说,全家最不自由的也是他。他每一天都一样,遛鸟、喝茶、坐着、看电视,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做成——想开个茶摊,没开;想学修手机,没学。他的时间是空的,可他的日子是死的。

老爷子退休以前,一天在案板上站十小时,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可他每一年都有一样新东西:五十岁那年从拉面里分出刀削的做法,五十五岁那年改了汤底,六十岁那年教会了外孙女。他的时间是满的,可他的日子是活的。

这一章讲马哲关于自由的那幅图: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舅舅和老爷子这两个人,正好站在那幅图的两边,可站错了。

二、两个王国

这幅图有两处出处。

一处是恩格斯《反杜林论》:当社会占有了生产资料,人自己成了自然和社会的主人,人类才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这是一次飞跃。

另一处是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最后几章:自由王国只是在由必需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它在物质生产的彼岸;缩短工作日是根本条件。他还在别处说过,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是真正的财富的尺度。

先说对在哪儿。两处都把自由从个人的头脑里拿出来,放在了两个更大的地方:一个是联合体——自由是社会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是时间——自由要有时间,一天干十六小时的人谈不上自由。「自由时间是财富的尺度」,这是马克思给自由留下的唯一一个读数,可以数的,好读数。这一层这本书接。

三、两个王国是两岸

漏的第一处,在「两个王国」上。

必然王国和自由王国,一头是被迫的劳动、被需要驱使的生活,一头是劳动之外、需要之外的生活;中间隔着一道界,过界叫飞跃。这是第五章那张桌子在自由问题上的形状:两岸,一座桥;桥这次叫飞跃。

可面馆里没有这两岸。老爷子案板上的十小时是必然王国吗?他在那十小时里改了汤底、分出了刀削的做法、教会了外孙女——他最自由的事全发生在「必然王国」里。舅舅退休后的时间是自由王国吗?他在那里一件想做的事也没做成。自由不在劳动的彼岸,也不在劳动的此岸,它不是一个地方。

四、飞跃压掉了路

漏的第二处,在「飞跃」两个字上。第十三章讲过:马哲里凡出现飞跃的地方,都是路被压掉的地方。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把一串日子压成了一道门槛——门这边不自由,门那边自由,门在历史的某一天。

可自由不是过门。老爷子从「照师傅的样子拉」到「按自己的手拉」,走了二十年,没有哪一天是过门的那一天;孔子从五十知天命到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走了二十年,中间还有一个六十耳顺。自由是长出来的,有日子,一天一天,没有门槛。把它写成飞跃,就没有路可看了,只剩两种人:过了门的和没过门的。

五、自由在劳动之外

漏的第三处,在「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上。

马克思把自由放在劳动之外,是因为他看见的劳动是被逼的——十二小时的纱厂,童工,工资。那样的劳动里当然没有自由,他写对了。可他把「这种劳动没有自由」写成了「劳动没有自由」,把自由赶到了物质生产的彼岸。

老爷子的十小时反驳了他。案板上的活是被逼的——不干没饭吃;可就在这被逼的十小时里,长出了他一生所有的新东西。自由不是不被逼,自由是在被逼的路上,这一轮从哪儿起手可以换:五十岁那年从汤底起手,五十五岁从火候起手,六十岁从外孙女起手。第十九章讲的换手,在这里是自由的形状。

六、自由时间量的是场,不是节拍

漏的第四处,在那个好读数上。

自由时间是财富的尺度——这个数能数,可它量的是场,不是节拍。它量一个人有多少空,不量这些空里长没长出东西。舅舅的自由时间最多,自由最少;老爷子的自由时间最少,自由最多。一个空着的场,可以是死的。

这本书到卷八会给自由另一个读数,这里只先说一句:自由是一个循环的节拍,看它吸进多少新东西、呼出多少秩序;舅舅的循环不吸也不呼,老爷子的循环天天吸天天呼。自由时间是量场用的尺,好尺,可它量不出这两个人的差别。

七、中国的床

这块土上讲自由,最好的一句在《论语》: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它和「自由王国」的差别有三处。它不是一个王国,是一个人身上的一个年纪。它不是飞跃,前面排着十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一串带年份的路,二十年一段。它不在劳动之外——孔子七十岁的时候还在教书,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在教书的时候显出来的,不是退休以后。

这块土上讲自由的另一张床是道家的逍遥——无所待,什么都不靠。舅舅退休后的样子接近逍遥:什么都不靠,什么也不长。这本书取孔子那张床,不取逍遥:自由有路,有年份,在活里,不在活外。

八、面馆

两个人。

舅舅:时间最多,日子最死——自由时间量场,量不出他。

老爷子:时间最少,日子最活——自由在被逼的路上,看这一轮从哪儿起手能不能换。

再加一句女儿的:她给舅舅出了个主意,让他在面馆门口摆一张桌子,每天换一样东西卖——茶、豆腐脑、修手机。舅舅摆了三个月,第一个月卖茶,第二个月修手机,第三个月开始有人专门来找他修。他的自由时间一点没变,他的日子活了。自由是起手能换。

九、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自由不是一个王国,不在劳动之外,不靠飞跃;自由是在被逼的路上,这一轮从哪儿起手可以换;自由时间量场,换手量节拍。

能数的数:自由时间相同的两个人——同样退休、同样有空——数一年里各自换了几次起手(新学的、新改的、新长的)。这本书先写死:换手多的那个,一年后能做的新事多。若换手多的人一年后新事反而少,「自由是起手能换」作废,自由时间就够用了。

十、结算

一句话:两个王国是两岸,飞跃是压掉的路,自由被赶到了劳动之外,自由时间量场不量节拍;自由不是一个地方,是在被逼的路上起手能换。

两个洞:一,「节拍」的说法这一章只借了两个人演示,它的完整形状——吸和呼各是什么、怎么相乘——在卷八;二,孔子那一串年份是自述,不是史实,本章把它当一条路的形状用,不当传记用。

核验状态:恩格斯《反杜林论》第三编关于必然王国与自由王国飞跃的原段、《资本论》第三卷第四十八章关于自由王国与缩短工作日的原段、关于自由支配时间的说法(见《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卷页见附录乙;《论语·为政》「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为公开文本;舅舅摆桌子一事为本书构造。


卷四五章,看的是那台引擎。

第十九章:矛盾是引擎,动力在里面,这一层对;把张力放进事物里是粒子的看法,矛与盾的字叠了三层,斗争绝对造出一台只会切的引擎,一分为二没有读数,解决只留消灭型;线的三段交汇在心里。第二十章:三条规律说对了变化有形状;引擎被搬进了物质里,翻转不离开桌子,否定之否定给路装了终点,不可能错的不是规律。第二十一章:恩格斯对在自然也在发生,卢卡奇对在发生不是物质的属性,两家共踩「发生属于某一端」;发生是三样之间的事,有三样就有发生,不需要人。第二十二章:《矛盾论》第一次说出换手,缺一把尺,主要矛盾从读数变成决定,决定只有追认和代替两种命运。第二十三章:两个王国是两岸,飞跃压掉了路,自由被赶到劳动之外;自由是起手能换。

合成一句:辩证法是马哲最好的一台引擎,它被装错了地方——装进了事物里,写成了物质的属性;装进事物里以后,它需要一个判定者来说哪一轮谁主要,需要一个终点来说路往哪儿去,需要一道门来说什么时候自由。把它装回三样之间,判定者换成日子,终点换成写回,门换成换手——引擎就能转了。

卷四留了五句先写死的话:长久的东西里改形型占大头;两组人都能用三条规律解释相反的结果;凡在变的自然物四样都读得出;五次主要矛盾判定至少四次在后;换手多的人一年后新事多。

卷五要看的是这台引擎被拿去讲历史的时候长成了什么:三个词各是哪一样,六条路怎么钉死了一条,「必然」怎么从读数变成了立场。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