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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阿尔都塞:补回全部箭头,删掉主体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喂,打工的」

外甥的「我们」是自己长出来的,第十七章讲过。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小事。

第一年,舅舅有一回在店里喊他:喂,打工的,把碗收了。他愣了一下,应了一声。那一声「打工的」是舅舅叫的,他应了,从那一刻起,他在这家店里有了一个位置——不是他自己长的,是被叫出来的。

一九七〇年,一个法国人写了这件事:一个警察在街上喊「喂,你!」,一个人回过头来——回头的那一瞬间,他成了一个主体;主体不是先有的,是被叫出来的。他把这叫做询唤。这一章讲他补了什么,删了什么。

二、阿尔都塞的四件东西

一九六二年,多元决定:一个矛盾从来不是单独起作用的,它总是被一大堆别的矛盾一起决定着——经济的、政治的、意识形态的——没有哪一次革命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单独推出来的,一九一七年是一大堆矛盾凑到了一起。他有一句名言:归根到底的那个「最后时刻」,从来不会到来。

一九六五年,结构因果性和认识论断裂:社会是一个结构,各层有各自的时间和相对独立,没有一个中心;马克思一八四五年以前是人道主义的、意识形态的,一八四五年以后是科学的,中间有一道断裂。

一九七〇年,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和询唤:学校、教会、家庭、媒体是国家的机器,它们用意识形态把人「叫」成主体;意识形态没有历史,永远有。

一九六八年前后,历史是无主体的过程:没有人在创造历史,历史是结构的运动。

三、补了哪根箭头:全部

先说补的。他补得最多。

多元决定,是第十章说的六根箭头一次全部拿回来:不是一根主干加几根反作用,是一大堆箭头同时起作用,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它们凑出来的。这离「三样互相生」最近——他甚至不要「归根到底」了,那个最后时刻从来不会到来,这句话等于把阀门拆了。八家里,只有他拆了阀门。

询唤,是第七章讲的号位在一个人身上的样子:主体不是先有的,是在一声呼喊和一次回头里长出来的——先有别人叫你(来往),你才成了「你」(我)。「喂,打工的」和那一声应答,是外甥在这家店里第一次有位置。这一层他写对了:最后长出来的那个「我」,是被叫出来的。

各层有各自的时间——这句话也对得很深。经济一层的日子、政治一层的日子、想法一层的日子,不是一张表;这是第二十七章讲的「三个日子」的雏形。

四、塌了哪一面:主体没了

再说塌的。他塌得也最狠。

多元决定拆了阀门,可拆完以后没有装尺。一大堆矛盾一起决定,这一次是谁先动?他不答,他说是「结构」在动——历史是无主体的过程。第二十七章讲过,纯粹的「什么都互相作用」什么也解释不了,这本书用日子补它;阿尔都塞用「结构」补它——结构是什么?是所有箭头的总和。第十四章讲过总和的问题,这里它回来了:没有主干的总和,等于说不出谁先动。

询唤写对了主体是被叫出来的,可他接着说:主体从头到尾都是意识形态的产物,意识形态永远有,人永远在里面——这一步把第七章讲的三个号位删成了一个:被叫出来的「我」永远是别人叫的,从来不是自己长的。外甥第一年应那一声「打工的」,是被叫的;第二年八月在台阶上自己说出「我们打工的」,是长的。阿尔都塞只认第一次。第十四章讲的心里的世界,第十五章讲的一八四四年那一面,他不但不补,还宣布那是马克思一八四五年以前的错误——断裂说是给一界化盖章。

补回了全部箭头,删掉了主体——补一塌一,第四例,而且是最整齐的一例:他拿回了所有的路,扔掉了走路的人。

五、科学和意识形态

还有一处,接第十四章讲的意识形态。

他说意识形态永远有,没有人在它外面——这一步和恩格斯「虚假意识」不一样,他不说它假,他说它是人活着的方式。这比恩格斯诚实。可他紧接着划了一条线:意识形态之外有一样东西叫科学,科学是「理论实践」,是能看穿意识形态的。谁做科学?哲学家。一条新的线,划线的人是理论家。第十四章那个判据——不看假不假,看封不封——拿来量他:他的「科学」有没有作废条件?没有。他把意识形态说得很诚实,然后把自己放在了它外面。

六、中国的床

询唤落在这块土上,床是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先有名,后有人。孔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个人被叫成臣,他就是臣。「喂,打工的」是一次正名。这块土上的人对「被叫出来的位置」很熟:儿子、媳妇、外甥,每一个称呼都是一次询唤。

无主体的过程也有床:势。势不由人,大势所趋——历史自己在动,人在里面被带着。第二十七章讲过势离这本书近,可势到底有人看:看势的人不是无主体的。阿尔都塞的结构,连看势的人也没有。

七、面馆

两声「打工的」。

第一声是舅舅叫的,第一年——询唤,阿尔都塞写对了:外甥应了那一声,在店里有了位置。第二声是外甥自己说的,第二年八月——自长,阿尔都塞不认:他说那还是被叫的,是「意识形态」把他叫成了「打工的」。可两声之间隔着一年,隔着那一架,隔着碗;第二声里有第一声没有的东西——「我们」。阿尔都塞的账本上,这一年是空的。

八、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阿尔都塞一次拿回了全部箭头,拆了归根到底的阀门,写对了主体是被叫出来的;然后他删了走路的人——历史无主体、主体永远是被叫的、意识形态永远有;补一塌一,第四例,最整齐的一例。

能数的数:在他写「多元决定」的文本里,每一次说「一大堆矛盾凑在一起」,后面有没有说这一次哪一个先动。这本书先写死:一次也没有。若找出一处他读出了谁先动,「拆了阀门没有装尺」作废。

九、结算

一句话:多元决定是六根箭头一次全回来,最后时刻从不到来是拆阀门,询唤是号位写对了;历史无主体是删掉走路的人,意识形态永远有是把三个号位删成一个,科学在外面是理论家划的新线;补回全部,删掉主体。

两个洞:一,阿尔都塞晚年写过「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据说那里有主体和偶然的位置,本章未读;二,「询唤」和「自长」的分界——被叫的和自己说的——本章用一年和一架来分,理论上怎么分,本章没有写死。

核验状态:一九六二年《矛盾与多元决定》「最后时刻从不到来」句、一九六五年《保卫马克思》《读〈资本论〉》关于结构因果性与断裂的论述、一九七〇年《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询唤一段、关于「无主体的过程」的说法(一九六八年讲演,一九七二年《答约翰·刘易斯》),卷页见附录乙;《论语·子路》正名句、《颜渊》君君臣臣句为公开文本。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