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制造与新能源：几十亿元的设备，到底转没转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这门生意本来的样子

制造业是“重资产”的生意：厂房、生产线、设备，动辄几亿、几十亿元。新能源、半导体、化工、钢铁、汽车……很多热门的制造行业，都需要持续地大规模投资。

这门生意的逻辑很清楚：投资形成产能，产能形成产量，产量形成收入。设备要转起来，才能产出东西；东西要卖出去，才有收入和利润。

它的报表特点也很清楚：

• 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占总资产的比例很高；
• 折旧是一项很大的成本；
• 行业常常有周期：产品价格几年一个轮回，利润跟着大起大落；
• 很多新兴行业有政府补助：设备补贴、研发补贴、产能补贴、税收优惠。

最常见的造假高发点

高发点一：在建工程和固定资产的真实性。

第七章、第十三章讲过：资产是“储物间”，费用可以藏进去，体外循环的钱可以落脚在这里。一条生产线真的建成了吗？真的在生产吗？

高发点二：该转固不转固，该减值不减值。

生产线已经投产，却一直挂在在建工程里，就不用计提折旧。技术落后、产能过剩的设备，本该计提减值，公司却迟迟不提。在产品价格大幅下跌的行业低谷期，这个问题尤其突出。

高发点三：政府补助的处理。

政府补助是真实的钱，但它不是经营赚来的钱。它应该按照规定，在相关资产的使用期内分摊，或者在相关费用发生时确认；与日常经营无关的补助，属于非经常性损益。如果一家公司的利润大部分来自补助，或者把本该分期确认的补助一次性确认，它的“盈利能力”就被夸大了。

高发点四：存货跌价。

在行业下行、产品价格暴跌的时候，存货可能已经不值账上那么多钱了。存货跌价准备提得够不够，直接影响利润。

这个行业特有的外部证人

• 产能、产量、销量和产能利用率：很多制造企业会在年报里披露这些数字。产能扩大了多少，产量跟上了吗？产能利用率和同行比如何？
• 用电量：制造业是用电大户。一条生产线开没开工，电表最清楚。电费的变化，和产量的变化配得上吗？
• 原材料采购和运输：生产要用原料，产品要运出去。
• 设备供应商：几十亿元的设备，是从谁那里买的？这些供应商公开过这笔订单吗？
• 行业价格指数：产品的市场价格在涨还是在跌？公司的售价和毛利率变化，和行业价格走势一致吗？

算一算：一条生产线，该有多少电费

一家虚构的新能源材料公司，宣布新建成一条年产1万吨的生产线，已经满产运行。

按照这个行业的一般水平，生产1吨这种材料，大约要消耗一定量的电。我们假设每吨需要5000度电，那么1万吨就需要5000万度电。按工业电价每度0.6元算，一年的电费大约是3000万元。

现在，神探翻开年报：

• 生产线投产后，公司的营业成本里的能源费用，或者附注里披露的电费，增加了多少？如果只增加了几百万元，这条“满产”的生产线，是怎么开起来的？
• 产量增加了多少？年报里的产能、产量、销量表，和“满产1万吨”对得上吗？
• 这条线的在建工程转固了吗？如果早已“满产”，账上却还挂在在建工程里，它就一直没有折旧。

电费只是一个例子。用水、用气、原材料、运输，都是一样的道理：一条真的在转的生产线，会在很多地方留下它“在转”的证据。

行业检查卡：制造与新能源

1. 营业收入 ÷（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这个比例和同行比、和自己的过去比如何？
2. 重要在建工程的进度和转固情况（第十三章那张表）。
3. 产能、产量、销量、产能利用率：和资产的增长配得上吗？
4. 政府补助占利润的比例：扣除政府补助和其他非经常性损益后，公司还赚钱吗？
5. 在行业低谷期，固定资产减值和存货跌价准备提了多少？和同行比如何？
6. 毛利率的变化，和行业价格指数的变化方向一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