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前面的案子，你可能会以为，造假者都是处心积虑的坏人。
真实的情况往往复杂得多。很多造假，是从一个很小的、看起来“情有可原”的决定开始的：
第八章讲东芝时说过：每一笔单独看，都可以找到一个“专业判断”的理由。第七章讲世通时说过：藏费用会上瘾，会越滚越大。第二十章讲萨蒂扬时说过：那就像骑在老虎背上，不知道怎样下来。
所以，这一章想对网里面的人——公司的财务人员、业务负责人、高级管理者——说几句话。
先说清楚后果。近年来，中国对财务造假的法律责任大幅加重了：
也就是说：签字的那支笔，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是老板让我做的”，在法律面前，不是免责的理由。
如果你是公司的财务人员或管理者，下面几条底线，值得写下来贴在桌上：
第一，不记没有发生的事。没有真实的交易，就没有收入；没有真实的收款，就没有回款；没有真实的资产，就没有资产。这是会计最基本的原则，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第二，不改变判断的方向去迎合目标。会计估计需要判断，判断可以有误差。但如果你的每一个判断，都恰好朝着让利润达标的方向偏——坏账少提一点、进度多估一点、费用晚记一点——那就不再是判断，而是在“做”利润。
第三，不签自己不相信的东西。无论是报表、说明，还是给审计师的声明书。
第四，留下记录。当你对某项处理有异议时，把你的意见、依据和沟通过程，以书面形式留下来。这既是对公司的负责，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第五，知道可以去哪里说。公司的审计委员会、独立董事、内部审计部门，是公司治理中本该发挥作用的地方；监管机构也设有举报渠道。第七章的世通案，就是公司内部审计部门的负责人和她的团队，顶着压力一笔一笔查出来的。
如果你是一家公司的管理者，面对业绩目标、资本市场的期待、对赌协议的压力，请记住终章说过的那句话：
一张真实的网，本身就是最好的辩护。
一时的业绩不达标，会让股价下跌、让你挨骂，甚至让你失去位置。但一张被“做”过的报表，会让你在以后的每一年都不得不继续补网——补了今年的，要补明年的；补了报表里的，要担心报表外的——直到有一天，再也补不上。
让数字从真实的生意里长出来，是唯一不需要一直补下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