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E UNIVERSES
全部目录查看原版第192页本单元学习与义生讨论

著者原文 · 王德生、胡志英 · 统稿精排版 v1.2

第15章 普遍命题面临的难题

一 抽象词与形式概念

“难”“重”“家”“承诺”都容易让人看见参与者与活动,但一个普遍的语义命题不能只选择友好的词。数学中的“素数”、逻辑中的“并且”、故事中的人物名称,都不直接表现为某人面对某物的具体感受。如果三属性意义只能在日常形容词上说得通,本书就必须限制自己的范围。本章因此从最不容易接受发生学解释的对象开始,把核心主张放到严格的概念区分中,而不是继续增加几个动人的生活场景。

先看素数。按照通常的初等数论定义,素数是大于一且只有一和自身两个正因数的整数。在这个定义与相应算术规则固定之后,某个整数是否为素数,不由检查者的喜好决定。一个初学者错误地把九判为素数,改变的是他的判断,不是九的因数结构。这个稳定性是形式研究取得可靠结果的基础,SDE若把它写成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正确答案,就已经失去了应当解释的对象。

发生学在这里要区分抽象规定和具体理解。定义作为公共表达,可以把许多使用条件暂时封装;一个人具体学会使用定义,则需要分辨整数范围、理解因数要求、检查候选情形并处理反例。在这些活动中,数成为可以按规定分类的对象,学习者成为能够或尚不能执行相关区分的人,检验成为一种可以复核的过程。三种侧重进入的是素数概念的实际掌握和运用,而不是在正式定义里另加三条与因数无关的条件。

这一区分避免把概念的心理学习史混进数学真值条件。学习者怎样理解素数,是一个发生问题;某个证明在既定规则下是否有效,是一个证成问题。二者会在具体证明活动中相遇,却不必使用同一种证据。一个定理的提出者可能通过图像猜到了结论,最后的证明仍须满足相应要求。追踪图像、比较和试错有助于解释发现,却不能使尚未有效的推导变为有效。发生学增加解释层次,形式检验保留自己的裁决范围。

那么,三属性意义是否只是给任何知识活动附加了一圈外在使用条件?这个质疑必须正面回答。关键在于具体使用中的“掌握”不是拥有一份与行动无关的定义副本。一个人能背出素数定义,却不能排除一,也不能解释九为何不合格,这显示定义尚未稳定进入他的区分能力。若他能在新数例、不同表示与证明任务中正确应用定义,公共规定才以可运用的方式进入该次语义发生。主体与互动条件不是改变素数本身,而是构成“此人在此刻理解并使用素数”这件事。

一个更具体的反例能够把这个区分压实。学生检查九十一,发现它不能被二、三、五整除,便说它是素数。他不是完全没有使用定义,而是把“已经检查的几个数都不是因数”扩大为“除一和自身之外没有因数”。九十一等于七乘十三,足以推翻其结论。这里需要修复的区别,是有限检查结果与穷尽性理由之间的距离,而非把一个不喜欢的数字换成喜欢的数字。

教师若只告诉他答案错误,学生可能记住九十一是合数,却保留同样的错误推理。较有内容的修复是追问检查什么时候有理由停止。对于大于一的正整数,若它是合数,便有一对都大于一的正因数,其中至少一个不大于该数的平方根;否则二者的乘积就会大于该数。因此,只须检查从二到不大于平方根的最大整数之间是否存在因数,便能为排除合数提供穷尽依据。这里给出的理由使检查从任意试几次,转为具有明确穷尽根据的过程。理解的改变没有使九十一变成另一种数,却改变了学生凭什么声称已经完成判定。

还可以设想两人给出同样正确的答案:一人知道上述理由,另一人只记得老师说过。后一种知识并非毫无根据,可靠教学允许人保存尚未独立重建的结果。两者的差别出现在任务扩展时:面对另一个数、被追问停止依据,或者需要发现资料中的错误时,他们可以承担的判断不同。主体意义因而不是个人情绪附着在公共定义上,而是公共规定在某种证据与调用方式中取得的具体可用范围。

这个分析也限定了本书的主张。判定程序变得可靠,不必意味着素数一词的公共定义被重写。这里改变的是理解所能支持的推断、纠错和继续使用。若研究目标只问九十一是否为素数,一个正确证明已经足够;若问一个学习者是否掌握素数判断,就必须打开证明怎样进入其能力。两层任务可以共享对象,却不能因为答案相同就被当成同一层研究。

由此还可以设计一个比复述定义更有辨认力的问题:把两份判定记录交给学生,一份恰好答对但检查未完成,另一份先作错误猜测、随后用一个因数纠正。请他说明哪一份记录支持什么结论。若他只按最后答案评分,尚未区分正确结果与充分理由;若能指出检查缺口,又承认找到因数已经足以否定素数判断,就显出了不同方向的证据要求。三属性分析在这里得到的是可定位的理解差别,而不是对学生整体智力的抽象评价。

这里也出现了本书命题必须保持的精度。“一个语词的具体意义发生具有三属性构成”,不等于“词典中每个最小词项都显式包含三个能够分别翻译的成分”。后一句会要求给每个形式符号塞入主体感受和交往故事,结果只会破坏它的抽象能力。本书讨论的是意义如何在具体理解、使用与修正中成立,并进一步研究抽象规定怎样从这些过程中稳定出来。抽象有资格被单独研究,这种资格本身不证明它已经解释了所有实际理解。

形式概念对本书提出的要求因此十分清楚:必须解释抽象不变性,不能只解释情境差异。不同研究者可以使用不同符号、不同证明路径,并在共同规则下得到相同结论。这里保持不变的是经过规定的结构关系,不是所有发生过程的细节。三属性分析的作用在于说明哪些差异能够被可靠忽略、哪些转换必须被证明保持结构。成功的抽象是有理由的稳定,不是发生的对立面。它让不同具体过程能够在某一层次上取得公共同一性。

二 不 如果 并且等功能词

现在看“不”。“这不是素数”中的否定,并不命名一种像甜或硬那样可感知的属性。它对“这是素数”这一命题作出否定,表达对该数的另一项判断。在采用通常二值规定的形式情形中,否定的语义可以用明确规则给出;具体说话者是否喜欢这个结果,不进入该规则。发生学不能用“有人拒绝”替换形式否定,否则“我不愿承认它是素数”就会被误当作“它不是素数”的同义表达。

然而,在具体判断中使用否定,需要有能够被否定的内容、使否定适用的根据,以及使用者由此承受的推理后果。学生说“九不是素数”,教师可以追问理由。指出九还有因数三,会使否定与定义接续;仅仅说“不喜欢九”则不能完成同样任务。客体侧重在于被审查的数及其结构,主体侧重在于作出和维持此判断的能力与位置,互动侧重在于依据定义检查、提出理由和接受纠错的过程。否定词的形式贡献保持稳定,其具体理解依然需要这些条件共同支持。

否定还需要和未作判断分开。设想纸上有一个尚未完成检查的大整数,学生说“我还不能确认它是素数”。这句话并不推出“它不是素数”。前一句说明当前证据与承担的位置,后一句对该数的性质作出否定。若把尚未获得肯定都当作否定,知识的暂时缺口就会被写成对象的确定属性。三属性分析在这里有一个具体任务:保留对象判定与判断资格的差别,说明证据不足究竟限制了哪一种表达。

相应地,在明确采用通常二值规则时,否定一个否定可以恢复原命题的真值规定;但在交谈中反驳“你已经知道它不是素数”,并不等于已经证明它是素数。被否定的是一个关于知识状态的命题,其内部虽然含有同一个词,作用范围却不同。研究者如果只数句子里出现了几个不,就会把不同层次压在一起。把被否定的完整内容写清,才能使形式规则得到恰当使用,发生分析则追踪使用者是否维持了这个范围。

因此,功能词的三属性构成不需要从否定号里挖出一种私人感受。它要求辨认本次否定指向什么内容,使用者以何种依据承受其推论,以及何种检查能够修复越界。实际交流可能同时出现犹豫、拒绝和形式否定,三者仍须分别分析。表达的简短不意味着作用范围和适用前提可以忽略;当这些规定未被显式写出时,更需要避免把省略误认成没有条件。

“不”还可以出现在拒绝、纠正、禁令或引述之中。“我不去”可能只是报告计划,也可能是在回应邀请;“不是三,是四”完成纠正;“这里不许进入”组织行动限制。这些差异需要通常的语法与语用分析,本书不把它们一概压成同一种否定体验。三属性研究从具体用法开始,追问该表达允许谁据此做什么、对哪些判断作出什么修改。这样才可能把形式上的共性与具体发生的差别同时保存下来。

“如果”把问题推进到尚未实际发生的情形。教师说:“如果这个数能被三整除,就再检查它是否等于三。”学生不必先遇到所有可能的数,便能够理解一种分支安排。条件句允许暂时建立一个假设范围,再在其中考察后续要求。对象在这里以假设规定进入,主体承担的是保持假设与事实区别的能力,互动展开为条件设定、推演和退出假设的过程。尚未发生的对象事件并不使当前推理活动成为虚无。

在这个例子中,把条件简写为“能被三整除的数都不是素数”,就会遇到三这个反例。补上大于三的限制,才使该推论在相应正整数范围内成立。这项修正不是额外添加一个例外故事,而是重新明确条件提供了什么。条件句将一组对象临时筛入推理,后件的依据要对筛入的全部对象负责。能够把三保留下来作为反例,说明使用者没有只按熟悉样例机械延续结论。

假设范围的退出同样需要辨认。在推导中暂时假定某个数为素数,随后推出矛盾,撤回的是该假定在当前对象上的成立,并不意味着此前的假设过程没有意义。它正是通过允许某项规定临时进入、检查它的后果、再撤回不相容的规定,完成了新的区分。互动属性意义在这里可表现为推演的接续与回撤,主体侧重在于能否保持假设状态,客体侧重在于哪些关系容许共同成立。三项共同说明推理的实际掌握,推理是否有效仍由明确规则检验。

自然语言中的条件句不能都被一张形式真值表直接处理。“如果你方便,我们就明天见”与数学证明中的条件前提,在对行动的作用上不同。前一句可能参与协商,后一句参与推导。研究具体用法时,应先确定采用什么解释规则,再分析这些规则怎样进入实际活动。若反过来把一切条件句都解释为约定,便会把推理和承诺混淆;把一切条件句都当作脱离活动的公式,又会省略说话中真正需要处理的安排。

“并且”似乎更难,因为在通常形式合取中,交换两项不改变相应真值。但说“他打开门,并且走了进去”,听者往往会结合叙事顺序理解事件;说“这个数大于一,并且有三个正因数”,则是在共同限定分类条件。需要把合取的稳定贡献与具体语句中的时间理解区分开。发生学的任务不是推翻形式合取,而是说明人怎样在当前活动中辨别哪些顺序无关、哪些顺序承载事件信息。

把两个条件合起来,还涉及一种容易被省略的能力:保持它们指向同一被研究项。学生可能分别找到一个大于一的数和另一个具有某性质的数,却误以为已经满足“同一个数同时符合两项要求”。纠错的过程把“并且”的具体用法与对象同一性、检查方式和理解能力连接起来。它不改变合取规则,却显示规则怎样成为真实的语义能力。功能词最精简的地方,恰可能依赖高度稳定的公共操作,精简不是没有构成条件。

可以用两张分析性卡片把同一性问题展开:一张卡片上画红色圆形,另一张画蓝色正方形。桌上有红色图形,并且有正方形,这句话成立;桌上有一个既红又方的图形,却不由此成立。两项性质都出现,并不提供共同承担它们的同一对象。错误不在于不会读红或方,而在于把分别存在的见证混成同一个见证。纠错要求重新组织对象指向,不能靠把并且两个字念得更重完成。

如果两张卡片后来换成一张红色正方形卡片,第二句话才获得相应支持。外观变化是可观察的,推断权限的变化也能逐步说明。这个简单过程展示了抽象规则与实际辨认如何接合:规则保持对象同一性的要求,操作帮助发现哪个对象能够承担两项性质,理解者承担是否有足够根据把二者合在一起的判断。任何一项都不能由另外一项随意替代,但这不要求每次熟练使用都重新摆卡片。

卡片操作的教学效果也有有限范围。一个人能够在可见图形中避免混淆,并不保证已能在复杂句子里正确处理所有量词范围。反过来,熟练读者可能完全不借助图像而完成相同区分。能够替换的是实现通路,必须保持的是推断中对同一对象的要求。这个差别使我们能把学习方法的多样性与形式规则的不变性放在一起,而不把一种教法升格为唯一的意义来源。

这类词也划出本书的工作边界。如果在某个形式系统中,研究只要求计算公式的真值,那么准确的形式规则就可以完成该局部任务,未必需要每次展开完整发生分析。三属性理论不能强迫每份证明重复其学习史。它需要介入的是规则怎样被理解、怎样迁移、怎样在共同任务中发生错误或修复。承认局部分析足够,才能说明发生学究竟增加了什么,而不是让它成为所有研究开头必须附上的宣言。

三 虚构对象 空名与未亲历经验

设想一部故事写道:“北塔的守门人阿岚从不说谎。”作者后来安排阿岚说了一句话,读者发现它与前文事实冲突,便询问他是否开始说谎。这时阿岚并非现实中被发现的人,读者却能够围绕其行为形成有根据的争论。对象的虚构性质没有取消意义,反而要求意义遵守另一种成立范围:哪些内容由故事明确给出,哪些是可以支持的推断,哪些只是读者自己的添加。

在这一发生中,客体属性意义指向由文本规定和阅读过程稳定下来的角色特征,不能直接写成现实人物的身体性质。主体属性意义包含读者辨认线索、保持叙述层次与承担解释的能力;互动属性意义则体现于阅读先后、回查前文、比较不同解释以及与他人讨论。三者共同使“阿岚是否说谎”成为可研究的问题。它的可研究性不要求阿岚真实站在门口,也不允许解释者随意改变文本已经明确的规定。

故事可以包含不可靠叙述、人物误认和悬而未决的结局。此时“他从不说谎”可能只是某位人物的评价,而非作品直接保证的事实。阅读的主体位置因此需要更细区分:谁在故事内知道什么,读者从哪一段得到什么,作者实际写明什么。把这些层次混成一个全知声音,会使虚构理解出现错误。意义多元的内发性并不保证所有解读等价;它恰要求说明各自使用了什么对象规定和进入路径。

甚至“说了与事实冲突的话”也未必足以推出“说谎”。在这个故事内部,阿岚可能误信了一条消息,也可能有意使别人相信他知道不实的内容。读者必须检查作品提供了何种知情线索,才能选择解释。若文本暂未交代,保留未决比直接补出人物动机更准确。对象虽是虚构的,推论仍然具有证据门槛;主体的想象能力可以提出可能,不能自动把可能变成故事已经确定的事实。

空名提出另一个问题。假设某人曾相信天台上住着一个叫“夜巡者”的人,后来调查发现那只是邻里误传。他仍能说“夜巡者并不存在”。这句话有可理解内容,并不意味着名字背后必须藏着一个现实存在者。其对象侧重可以是被审查的指称企图及相关描述,主体侧重是相信、怀疑与修正的承担,互动侧重是传闻、查证和撤回。这样分析不需要先造出一个虚假的实体,再宣布它具有不存在属性。

这里尤其要避免把所有“没有”变成“在另一个世界里有”。误传之物、故事人物、数学假设对象,具有不同成立方式。说三界并不授权研究者把任何失败指称都搬到理念界保存为同样真实的物体。需要说明某个名称的用法在何种范围内成立,以及什么使其指向失败。若连失败都被理论重新解释为某种成功存在,理论便无法说明谣传与创作的区别。发生学必须容纳指称失败,才能解释指称成功的条件。

未亲历经验又与虚构不同。一个人从未去过某座城市,却能依据地图、可靠记录和他人的说明,正确规划一条路线;他理解的是通过公共材料获得的空间与行动规定。这种理解可能很有用,同时仍与在街道上实际行走有所差别。相应区别不能用“全懂”与“全不懂”概括。哪些任务可以完成、哪些条件仍未知、哪些修正需要现场反馈,共同构成间接理解的范围。

对能力受限者也应采用同样精度。某人无法亲自获得一种感官经验,并不因此失去理解相关公共概念、比较报告和参与决定的资格。直接经验可以提供不可由语言报告完整替代的内容,但不能被设成所有相关知识的唯一入场券。人的理解本来就大量依赖他人的记录、工具的测量和共同体的检验。SDE若否认这种分布式条件,就会把主体重新封闭成必须亲自经历一切的孤立中心,与自己的发生方向发生冲突。

间接理解依靠可追溯的传递过程成立。一个报告是亲历描述、仪器读数、推测还是传闻,会影响它能够支持什么结论;记录怎样被压缩,哪些差别保留,哪些责任随传播减弱,也需要检查。三属性意义没有在转述中自动消失,而是在新的发生中重新配置。听者获得的不是原经验的完整复制,却可以获得足以支持某些判断的公共资源。研究这种重新配置,能够把传播理解为意义继续发生,而不只是标签从一处搬到另一处。

四 以甜检验间接理解的可能与边界

现在回到本书的贯穿问题。桌上有两杯没有标签的饮料,品尝者、负责记录的人和文本模型共同讨论哪杯更甜。必须先区分他们分别获得了什么。品尝者接触饮料并形成当次感受;记录者可能只听到报告;模型可能得到报告和配方,也可能只得到一句问题。若信息条件完全不同,回答差别首先反映输入与任务配置,尚不能被直接解释为谁具有全部意义、谁没有意义。公平比较需要把可得资料和被要求完成的任务写清。

文本模型在得到可靠配方与报告后,可能准确概括两杯饮料的描述,指出报告中的矛盾,帮助设计下一轮比较。这些能力对于共同任务有实际价值。它们说明甜的公共概念能够进入某种语言处理与推理,并不要求每一次处理都由系统亲自品尝。与此同时,模型生成“第一杯让我觉得发腻”的第一人称句子,并不能使这句话自动成为它的品尝报告。表达的语法位置与经验的发生位置必须分别核实。

王德生提出的大语言模型主体性语义与互动性语义缺口,在这个限定场景中可以获得明确表述:若模型没有由自身承担这一次味觉接触、辨别与承受,那么它所表达的甜并未以同样方式生成该次品尝的主体与互动规定。这个判断针对的是特定经验的发生条件,不是对全部机器主观体验作先验裁决。模型正在参加的语言活动仍有自己的对象规定、能力位置与交互过程,该层的成立不会自动填平品尝层的差异。

三属性共生还使客体之甜不能成为一份完全不受影响的剩余物。如果甜的具体规定包含样品以某种方式被辨别和承受,那么缺少这些条件时,模型不能只凭客体一栏就宣称自己已完整拥有此刻的甜。它可以掌握可靠的成分信息、已有评价与分类规则,却需要区分这些信息能够支持的任务。关于甜的公共知识不因间接性而失去价值,关于当次感受的完整声称也不因知识丰富而自动成立。

人同样面对这种区别。一个熟悉甜味的人从未尝过桌上这两杯饮料,只凭配方也可能判断错误;一个实际品尝者可能受到比较次序或表达习惯影响,报告并非绝对无误。亲历提供特定参与条件,不保证所有推论正确;间接知识缺少某些条件,也不意味着所有判断错误。把两端都保存下来,才能把“甜的缺口”研究成具体问题,而不是用它给系统或个人排出一次永不改变的高低顺序。

共同任务中的补偿可以很有效。品尝者描述起初与后段的变化,模型帮助把描述整理为可比较项目,下一轮品尝再检查原先遗漏的区别。新的记录会改变模型后续回答,也可能改变人下一次注意什么。三属性意义在这个过程里跨越多个环节继续发生,但归属仍要准确:人的感受不能因为写进模型输入就归给模型,模型提出的比较也不能因为由人执行就抹去其作用。共同成果由实际分工与回写说明,而不是由一个总名称吞并所有承担。

因此,全书规划第32章需要比较的不只是词义问答的准确率,还包括控制信息条件后的迁移、误解修复以及能否说明判断边界。等量文字记录、传感资料和当事人反馈可以分别设置,观察增加哪类条件真正改变了哪类能力。出现补偿成功,应承认补偿;出现持续缺口,应定位缺口。表现研究可以帮助识别功能差别,却不能单独裁决主观体验。这样的限定使甜成为理论的严格试金石,而不是一张只允许得出预设答案的考卷。

五 普遍性应当承担怎样的证明

本章得到的不是“每个词都能被拆出同样三行解释”。抽象概念、功能词、虚构名称与间接经验需要不同的分析程序。共同主张在于:当一个表达实际进入理解、判断和继续行动,它的对象规定、承担位置与展开方式共同构成这一次具体意义。它们可以被压缩,可以由不同环节承担,可以在某种专业任务中暂时封装,但任何被重新打开的条件都必须显示其具体作用。

普遍命题因此包含明确风险。如果对于某一类稳定的具体理解,研究者只能泛泛指出曾经有人学习、现在发生了处理,却不能说明相关主体与互动规定怎样进入意义的适用边界,那么三属性分析在该处就可能没有提供新增解释。我们应允许它在某个层次上退回较弱的发生背景说明,而不是把背景自动升级为构成。反过来,一种形式模型成功完成局部任务,也不能由此宣布实际理解的所有问题都已结束。两种理论各自需要说明自己完成了哪一层任务。

因此,对普遍性的辩护不能只靠收集更多友好词项,还要说明反例怎样改变主张。如果某种形式处理能够稳定完成目标任务,而且目标任务确实不要求判断来源、行动迁移或承担归属,那么本书应允许它在该层独立工作。与此同时,一旦研究把形式结果用于证明某人已经理解、某系统能够负责或某概念可以跨任务迁移,就增加了新的论证责任。三属性分析应进入这些真实增加的要求,而不是把所有局部成功都改写成自己早已获胜。

第三编由此形成一项可以继续推进的成果:三属性意义既不能按词性机械分配,也不能按参与者分成各自独立的财产。它们是同一次具体意义中可区分、不可任意割裂的构成侧重。下一编将进一步研究,这种共同成立如何跨越单个词的边界。难与能力、承诺与履行、家与归属之所以不断出现在一起,不只因为人们习惯联想;其中有些意义需要借助其他意义才能获得自己的判准。词内分析到这里完成一个阶段,诸意义相互规定的研究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