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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目录查看原版第223页本单元学习与义生讨论

著者原文 · 王德生、胡志英 · 统稿精排版 v1.2

第18章 意义的互相需要

一 承诺与履行 承担的联系

设想一间社区阅览室准备举办作品展。负责排版的志愿者对组织者说:“我会在周五下午交来全部说明牌。”组织者据此安排周六布展。到了周五,说明牌没有送到。两人都知道约定未被完成,因而可以讨论补救、延期或由他人接手。这个场景首先给“意义互相需要”提出一道严格限制:承诺的意义需要履行的规定,却不要求每一个承诺已经实际履行。否则,凡是没有兑现的承诺都会自动失去承诺资格,违约也就不可能被辨认。

承诺与履行的联系,首先表现为一条可区分的边界。需要知道什么情况算完成、什么时候接受检查、哪些改变需要重新说明,才能判断某人是否兑现。周五下午交来说明牌,可能指电子文件已经发出,也可能指印制品已经送到现场。若双方理解不同,冲突不在于谁更愿意守信,而在于承诺内容与完成方式尚未得到共同确定。履行意义为承诺提供判断终点,承诺内容则为履行规定具体方向。

这种互相需要不是两个词必须同时说出。志愿者只说“周五交给你”,仍可能作出明确承诺;组织者只说“收到了,可以布展”,也可能确认履行。被需要的是可被接续的意义规定,而不是句子中某个固定字词的位置。一个群体可以用别的语言、手势或预先约定的程序表达同一类安排。因此,词际需要首先是意义功能之间的需要,词形只是一种实现方式。

承担把这一联系推进了一步。承诺与预测都面向未来,却不是同一种话语。说“这些说明牌周五应该能到”可能是在报告判断,说“我负责周五交到”则使自己进入后续检查和回应的位置。如果出了问题,后一种说法通常要求作出解释、协调补救或请求重新安排。这里讨论的是这一设想中的交往约定,而非给出普遍法律定义。关键在于:承担不是加在句子后面的道德赞美,而是使后续追问具有对象的意义条件。

一个人不愿面对后续追问,仍然可能已经作出承诺。这又要求区分承担位置与当下承担意愿。有人可以逃避自己已经进入的位置,正如有人可以不愿履行已经约定的事项。若把承担仅定义为自觉愿意负责,逃避者就被理论免除了全部相关规定。更准确的分析是:交往中是否已经形成可要求回应的位置,与此人随后是否愿意占据和完成这一位置,属于相互关联而不同的问题。

客体属性意义在这里体现为被约定事项的可识别规定:什么说明牌、什么格式、怎样交付。主体属性意义体现为谁能作出和维持该项承诺,谁需要回应未完成的后果。互动属性意义体现为表达怎样被接收、检查怎样进行、变更怎样协商。三项并非先在条件凑齐之后才被贴上承诺标签。在形成约定的过程中,交付物的范围、承担者的身份和接受方式一起得到具体化,随后才可能被简写为一句“他答应了”。

若志愿者只是扮演戏剧角色念出这句话,现场的人没有据此安排真实布展,承诺可能只在表演中的人物关系里成立。相同词句可以进入不同发生层。分析者应追踪谁的行动因此获得方向、谁有理由提出追问,以及什么结果能被接受为完成。这样,承诺意义的需要关系就从抽象定义进入了实际可辨认的过程。我们不必要求当事人背诵三项条件,但必须能够说明这些规定如何在后续使用中发挥作用。

还有更强的情况:一个明显无法完成的事项也可能被承诺。志愿者答应一小时内制作数量远超其能力的说明牌,话语仍可被理解为承诺,只是可行性受到质疑。这说明需要履行判准不等于必须保证履行可能,更不等于已经拥有全部能力。需要的是能够区分承诺指向什么、以什么作为完成以及失败后如何回应。可行性审查进入承诺的质量与合理性,却不能简单取代其意义构成。

沿着展览筹备继续推演,还需要分开承诺内容的消失与承诺要求的终结。假设周四双方同意取消纸质说明牌,改用已有的电子展示,原先周五交牌的要求可以依新的约定结束。我们仍然知道取消了什么,也能区分这次取消与志愿者单方面失约。履行判准在这里没有被抹掉,它参与说明旧要求为何不再需要按原方式完成。意义功能被保留,当前实践要求却发生了变化。

完成也有相似结构。说明牌已如约送达以后,当事人不再承担继续交付同一批物品的要求;但原有承诺并没有因此变成无意义的声音。它转为可以被回顾、说明和评价的完成过程。若有人后来把同一批说明牌再次索要一遍,志愿者可以指出要求已经得到满足。这表明需要关系跨越了不同状态:作出时需要确定方向,进行中需要维持接续,完成或取消后需要辨认状态如何终结。

违约则保留了另一种状态。交付时间已经过去,物品没有交来,履行判准仍能支持未完成的判断;接下来的补救不必把原先事实改写为已经按时兑现。即使双方接受了延期,也应保存原约定与修订之间的区别。需要履行意义,并不要求每个时点存在同一项现实义务,更不要求每次失败最后都得到成功补偿。它要求这些不同状态之间能够进行有根据的转换。

这也解释为什么善意不能独自维持承诺。志愿者非常愿意帮忙,却始终没有说明做什么,组织者就难以据此安排后续活动。相反,志愿者已经不愿继续,原先的具体承诺仍可能成为要求解释的根据。意愿、内容和接续安排各有作用。把它们排成一种心理强弱,就看不见有意愿而无可执行约定、无当前意愿却仍需回应旧约定这两种相反情形。

二 成功的判准 路径与承担者

作品展如期开放之后,组织者说:“这次成功了。”这句话似乎只在报告一个结果,但成功不是任何结果的共同名称。需要知道什么被当作目标,哪些方式属于被允许的完成路径,谁在什么位置上接受这个判断。展览按时开放、作品获得充分说明、参与者能够交流,这些可能分别成为不同层次的成功。若只保留“门开了”这一事实,就没有说明为何它足以成为当前的成功。

成功对判准的需要,首先是区分目标达成与偶然发生。假如大门因设备故障自动打开,场地虽然出现了同样的开放状态,筹备工作并未因此成功。真正被评价的过程需要与目标形成某种可说明的联系。对不同任务,这种联系可以是完成约定、实现设计功能或达到明确条件。成功意义从中取得方向,结果则提供检验。二者相互需要,却不能被压成“凡是结果都证明过程成功”。

路径为什么也进入成功?设想说明牌按时到达,但文字内容没有经过作者确认,部分作品被错误解释。若目标只是交来足够数量的牌子,任务似乎完成;若目标是使观众准确理解作品,成功就需要重新评估。路径保存了结果的来源、约束和可接受性。它不是结果之外的装饰,因为同样外观的结果可以由不同过程获得,而不同过程可能支持不同的继续使用。所谓成功的意义,包含对何种完成可以被接续的规定。

然而,这也不等于把成功直接改写为全面的善。某人可能成功地破坏了展览,这句话并不自相矛盾。描述某个目标被实现,与认可这个目标及其方法,是两个需要区分的判断。本书研究成功的构成条件,不以语义纠缠取消评价层次。对破坏者而言某一行动目标实现,对组织者而言共同安排失败;双方使用成功与失败时所指向的任务结构不同。明确结构,才有条件讨论目的是否正当。

承担者同样可以在不同层次成立。展览成功不等于每位志愿者都获得个人成就,也不等于一个最显眼的人独自拥有全部能力。排版、搬运、检查与现场协调的作用可能被结果封装。如果后来把“展览成功”直接当成某一人能够独立完成全部工作的证明,意义便发生了越界。需要辨明成功归于哪个任务、哪种合作方式以及何种可重复能力,才能使归属判断保持准确。

一个自动定时装置也可以成功打开照明。此时成功不要求现场有人欢呼,也不要求装置产生自我成就感。它需要的是可识别的任务、得到支持的运行过程和有效检查的规定。人的目标可以通过设计、程序和检验被封装进持续运行,当前无人注意并不使功能立即消失。这里给互相需要划出重要边界:需要某种承担与判断的结构,不等于每一次结果出现都需要一个人当场作出自觉评价。

同样,检验程序可以由多个参与者和工具共同维持,不能一律归给某个独立主体。说明牌的内容由作者确认,排版由志愿者完成,现场位置由布展者检查。每个环节支持成功的不同规定,而展览整体是否成立需要它们共同衔接。研究者应说明哪些承担被封装、哪些仍需现场判断,以及某一环节失效时谁能发现和修复。这样,成功的意义既保持公共可检查性,又不被误记为抽象结果自行发光。

这组分析给出了意义需要的正面机制:判准提供完成方向,路径使完成可以被识别和接续,承担使判断与修复具有落实位置。三者在活动中相互规定。改变判准可能要求新的路径和能力,新的路径也可能暴露旧判准遗漏的结果,承担位置的变化又影响什么能够被可靠确认。它们不必每时每刻都变化,却共同维持一次成功判断的有效范围。

展览的共同成功还使必要条件呈现不同粒度。排版者不能到场,另一位志愿者可以依已确认的文件完成印制;印制方式改变,现场也可以改用电子展示。对让观众读到准确说明这一目标,两种实现可能等效。对展示特定纸张工艺这一目标,它们却不能等效。替代是否保存成功,取决于原任务要求保存什么,不由最终看起来很热闹这一印象决定。

研究者因此要先写清替代安排要保存哪些条件:内容准确、可读、按时可用中的哪些规定必须保留,哪些材料允许改变。如果替代之后观众能够读到相同文字,却失去了必要的作品对应关系,那么文字的保存不能替代说明功能的保存。这个反例把功能说得更具体。功能不是研究者在成功之后才补上的总名,它应在替代之前就能指导准备,并在失败之后指出缺在哪里。

必要性也可能落在组合上。一个说明错误可以由作者校对发现,也可以由熟悉作品的现场人员发现;两条通路都在时,撤掉其中一条未必改变最终准确性。由单次撤除无影响,不能直接推断校对毫无必要。值得问的是,是否至少需要一种可靠识别错误的通路,以及几种通路何时只能识别不同错误。研究对象由某个人必不可少,推进为怎样的条件组合能够维持判断。

组合研究同样不能把必要性无条件扩张。若没有专门校对,内容仍因来源材料及简单任务而得到可靠保证,那么可能是这次任务不需要额外检查。研究者应具体说明可靠性由哪里支持,而不是坚持任何成功背后必定藏着某个隐形校对者。需要关系容纳不同实现,也必须允许原先选定的支持在某些范围内只是方便,而非不可缺少。

三 不说 暂停调用与真正抽离

检验互相需要,必须知道究竟抽掉了什么。《属性纠缠论》第45章以抽离检验区分需要与一般共变,并提醒研究者查找替代通路。本书承接这一方向,同时把语词不出现、功能暂不调用和构成条件失效分开。若这三种情况混在一起,任何沉默都可能被误认成抽离,而任何间接表达又会被误认成理论的失败。清楚的操作对象比“拿走一角”这个形象说法更重要。

不说,是表达层的省略。组织者在周五只说“东西呢”,没有说承诺、履行或责任,先前的安排仍可成为追问依据。省略能够成立,是因为双方可以接回已经形成的约定。研究这种省略,需要保留之前的对话和当下的回应,考察追问是否被理解、是否引出相关解释。若只有研究者知道约定而参与者全不知情,就不能把研究者的补充当成双方已共享的意义。

暂停调用,是一项规定在当前任务中未被使用。志愿者吃午饭时并未思考说明牌,也不等于承诺已经消失。共同安排可以通过记忆、记录和他人的行动继续维持,并在适当时点重新进入判断。这里的持存不需要被写成一个藏在脑内永远发亮的对象。需要说明的是,何种记录和活动使这项约定仍可被可靠接续,哪些失误会使接续发生断裂,以及断裂之后怎样确认原有安排。

真正抽离则要求目标功能失去支持,而非某一承担者暂时离场。排版志愿者临时离开,另一人按同样安排接手,承担功能没有归零。纸质记录丢失,但双方保有一致电子副本,约定也未必失效。替代成功可以使表面判断保持稳定,这不能单独反驳对相应功能的需要;它首先说明,同一功能不必绑定原有材料的唯一身份。研究应把功能与实现方式分开,才能正确评价替代。

替代也可能只保存部分意义。第二位志愿者可以完成印制,却没有权限确认作品说明是否准确;自动提醒可以发出截止日期,却无法独自协商延期。此时原安排的某些部分被维持,另一些部分仍然缺失。与其宣布整个承担位置已经被工具接替,不如逐项记录哪些判断可以继续、哪些修复仍受阻。意义需要的精细研究,常常不是寻找全有或全无,而是辨认功能保存的范围。

最容易误判的是把不履行当成抽掉履行意义。志愿者没有交来说明牌,大家仍能判断没有兑现,正说明履行判准仍在起作用。要抽掉的是可辨认的完成条件,而非完成事件本身。若双方从未约定任何可以识别的内容,事后也无法说明什么算兑现,那么“承诺了什么”才真正失去确定性。我们仍可以研究空泛保证、愿望或情感表达,但不能把它们与已有明确内容的承诺混为同一层次。

同理,把承担者从现场移走不等于抽掉承担。由代理人回应、由团体延续安排,或者通过事先认可的程序完成交接,都可能保持回应位置。只有当没有可识别的承担安排、没有可接续的确认方式,原有话语才可能失去特定效力。即使如此,它的历史意义仍可被保留:我们可以说曾经有过一项约定,却已无法按原结构继续。当前有效性、历史事实与记忆表达,必须分别判断。

对于同一词在不同活动中的需要关系,还要允许层级转换。一个人可以阅读小说中的承诺,而不实际参与人物之间的约定;他可以分析一句承诺的语法,而暂不追踪全部履行条件。这些活动有自己的目标与结构。能够完成语法任务,不证明已经承担现实承诺;不能参与现实履行,也不取消文学理解。意义需要的主张必须始终附着于所研究的活动层,否则一个层次上的抽离会被另一个层次的保存轻易混淆。

多条替代通路使抽离检验成为一种分层工作。仍在这个设想中,纸质记录、电子文件和双方记忆都能保存交付约定。先失去纸张,电子文件继续支持确认;电子文件暂时无法调用,双方仍能一致说明内容。到这里,我们只知道两种材料具有替代性,尚不知道记录功能能够被整体取消。若把每次撤掉一种材料后意义仍在当成反例,就会把多种实现的可靠性误读为任何支持都不需要。

但反方向的推理也不成立。把纸张、文件和记忆一起设想为消失,随后说承诺无法被接续,并不能据此证明其中每一项都必要。共同消失说明的是这组安排不再提供支持;要知道何种支持起作用,还需逐步恢复。恢复一份明确文件便能重新确认交付内容,说明内容保持有了可靠入口;若仍无人能够确定谁可以接受变更,回应位置的问题尚未恢复。抽离与恢复必须指向具体功能,不能只比较整场活动还热闹不热闹。

这里存在一个不可回避的反例:所有人忘记了承诺,并不使已经发生的承诺在历史上从未发生,也不自动消除所有规范追问的理由。本书讨论构成条件时,应把这份反对完整保留。能够实际接续、能够证明发生过、以及对原约定是否仍应作出评价,是不同问题。记录丢失可能首先损害前两项,却未必使第三项在概念上归零。抽离检验不能凭知识上的遗忘替现实发生撤销历史。

设想后来找回一段清楚录音,原约定重新进入讨论。录音不是在此刻创造过去,而是使过去发生重新获得当前可接续的表达条件。它仍需与人物身份、任务背景及后续修订相互核对。孤立的一句话可能属于正式约定,也可能属于演练。恢复材料所能支持的结论,取决于它恢复了哪种区分;没有恢复完整过程时,应把不确定留在相应位置。

从这里还能看见需要关系的时间不对称。约定形成时,可以依一次当面交谈;约定被追查时,可能主要依赖记录与证人。后来的判断需要保存形成时的哪些条件,却不必把当时的现场原样复制。意义的持续不是一次发生被冻结,而是不同阶段的支持能够接续同一项规定,并明确哪里已发生修订。正因为接续方式可以改变,我们才需要追踪意义,而不能只追踪原材料是否始终在场。

四 思想实验和现实干预的边界

思想实验的价值,是使平时被封装的条件变得可问。设想一种“成功”,没有目标差别,没有完成判准,也没有任何能够区分结果的过程;我们很快会发现,剩下的只是一个被保留的声音。这个推演表明,成功概念不能在完全失去区分功能后照常使用。它提供的是概念结构上的理由。至于现实中哪些程序维持了这些区分,以及失去某项程序后怎样变化,还需要另外的材料。

思想实验若把全部条件一次删去,也可能没有辨认力。让一个人失去全部语言、记忆和行动能力,再观察他是否还能理解承诺,即使得到否定结果,也无法知道哪一项支持关系发挥了关键作用。有效的研究应当逐步缩小改变:保留内容而取消确认,保留确认而模糊完成标准,保留两者而改变谁可以提出修订。不同情形让我们识别需要关系的具体位置,而不是只证明任何复杂活动都需要许多东西。

在展览案例中,可以采用不会破坏真实约定的模拟任务。参与者阅读不同版本的筹备对话,判断哪些后续追问有根据、何时可以宣布完成,以及出现意外时应当重新明确什么。一个版本写明时间与交付物,另一个版本只表达美好愿望,第三个版本有明确事项但未获得对方理解。研究者把这些条件预先区分,再比较判断方式。模拟材料提供的是规则辨识证据,其结果不能直接代替真实交往中的承担表现。

现实观察则可以记录日常合作中自然出现的变更。例如,说明牌由纸质改为屏幕展示,交付方式变化后,原来的截止时间、检查标准和承担分工是否同步调整。这里不必人为制造违约,也不必损害参与者利益。把变更前后的原始安排及其修复过程保留下来,就能研究哪些意义需要被重新规定。若旧安排顺利适用于新方式,则说明它具有较宽的保存范围;若产生争议,就能定位争议究竟来自哪种缺口。

抽离研究还有一项逻辑困难:研究者正在理解某个词时,已经提供了一种语言活动,因而无法一面要求所有互动绝对不存在,一面又观察语义如何被理解。对此,正确做法是限定目标活动,而非把一切观察通路偷偷算作原来的互动。我们可以研究现实承诺的履行条件被撤除后,文本理解还保留什么;也可以研究实践能力缺失时,规则解释能做到哪一步。目标层的缺口与研究层的存在可以同时被清楚记录。

替代通路的判定同样需要约束。不能在看到意义仍然成立之后,临时发明一个不可观察的替身来保护理论。应事先说明可能的替代是什么,它怎样进入活动,能够支持哪些判断,并在何处留下可辨认的过程证据。这种证据不一定表现为最终答案不同:纸质记录和电子副本可以支持相同的正确判断,但调用路径不同可以被记录。功能等效的替代有价值,不应为了强调发生差别而强求结果必须改变。

反例因此有明确位置。若一种意义在目标功能确实失效、已知替代均未支持、任务层级也没有转换的条件下仍保持原有判定与修复能力,那么该项需要主张就应收缩。研究者应检查是否把可有可无的便利误写成构成条件。相反,若某种材料消失而同类功能被成功替代,修正的应是对实现方式的过窄规定。把这两种情形分开,理论才能从反例中获得具体进展。

为了让恢复检验具有辨认力,可以把展览模拟任务中的缺口分别设置。一个版本保留明确的交付内容,却让参与者不知道哪次沟通是最后修订;另一个版本明确最后修订的次序,却把交付物写得无法辨认。前者可以通过恢复版本顺序改善,后者需要补足事项内容。若两种补充对各自缺口产生不同作用,就比统一增加更多背景更能说明支持的具体位置。这仍是分析设计,其价值在于事先限定什么结果支持什么判断。

假如补入版本顺序以后,参与者仍然无法判断周五应交什么,就应检查我们的内容清楚假设是否成立;假如补入具体事项就解决了两组困难,版本次序可能在当前材料里并没有独立作用。需要主张因这种结果而收缩,并不是退回没有任何条件,而是将必要条件从过多的清单压缩为能够解释差异的结构。简化本身可以是一项研究成果。

同等功能的恢复也可以检验实现方式的过窄规定。把纸质确认换成语音确认,如果有关判断完整保留,说明书写不是此次约定的唯一途径;但语音若无法被特定参与者理解,替代就未在这一范围成立。替代成功需要说明对谁成功、在什么任务上成功。功能等效不是脱离承担者的一份抽象属性,而是在相关差异得到维持时形成的判断。

通过这些对照,需要研究才不会只得到没有条件就没有意义的空话。它能够指出什么支持可替换,什么区分必须保存,哪些部分在当前阶段没有必要重新实现,以及一种保存何时只能维持历史理解而不能恢复现实活动。相互需要因此具有精确的局部内容,也给下一章留下新的问题:支持已经存在时,它们要达到怎样的配合,某项意义才开始成立?

五 互相需要不是所有词都彼此不可缺

承诺需要某种可辨认的完成方向,履行作为履行某项承诺又需要相应的约定;但是,完成一项工作不必总是履行承诺。一个人独自做出说明牌,也可以说工作完成了。这里的互相需要发生在被具体限定的意义关系中,不能扩张为几个词在所有用法里绝对不可分。意义网络具有局部结构:某项意义进入一个活动时承担构成作用,进入另一个活动时可能只是可选说明。

这种局部性并未削弱本书关于三属性共生的方向。它要求我们区分普遍的构成问题与具体词项之间的配对问题。三属性意义指同一次发生中不可相互还原的侧重;词际网络则要说明这些侧重怎样通过多个表达获得规定。每个网络可以有不同节点、不同代替方式和不同稳定范围。要求所有语词都彼此必需,只会让“需要”失去区分力,也无法解释日常语言何以能够简洁运行。

在具体研究中,最有价值的结论是指出某项意义需要哪一类支持,而不强行绑定唯一材料。例如,承诺需要可被接续的内容与回应安排,可以由口头交流、书面记录或其他双方认可的方式维持;成功需要某种任务判准,可以在不同尺度上得到明确规定。实现方式的多样性使公共意义能够传播,必要功能的稳定性使传播之后仍能纠错。两者一起解释了意义为什么既能延续又能转换。

至此,互相需要比互相关联增加了一项判断责任。关联问变化是否共同出现,需要问某种规定失去支持后能否以原来的方式成立。完成这项判断,必须辨认表达省略、暂停调用、替代保存、实际失败和构成失效的区别。下一章将继续推进:即使几项意义彼此需要,它们之间仍要确定具体门槛。什么风险可以接受,什么分配算公平,什么状态称得上健康,都将使“需要彼此”进一步成为“怎样共同规定成立条件”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