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条线的成品是文本：一件概念作品，一张工艺卡。这条线的成品是人：一个做出了作品并把它扛过界的人。
这句话不是修辞。它有工程后果，而且是这台机器里唯一一条把界面反过来设计的原则：前两线的机检面全由模型填——模型写初稿、填五件套、写判据；这条线的机检面有两格必须由人填，模型代填即违规。因为成品是人，而人不能被代填。
这也是三条线里最重要的一条。第一章说风口在主体性领域，第七章说风口在做作品的人身上，第九章说客体价值归零之后只剩人——三句话在工程上落成同一件事：这台机器的价值最后落在艺术线上，前两线是它的材料与脚手架。
这条线的第一道闸：起手先要用的人交出一样他手上真有的东西。
一件事——他这周真的遇到的；一个卡住的地方——他真的卡在那里；一个自己的词——他这一行里别人不懂的说法；一句他今天说过的话。四选一，交一样。没有它，工序不开写，界面上明说：这样出来的只是板材。
为什么这一闸必须在最前面？因为第六章的乘法有次序：先出 D 的生产线量产签收——机器先撞出一个完整结构，人往里面填自己的东西，填出来的是板材贴了一层皮，删一方拿掉人的一端板材还在；先出 E 的生产线量产双占——人先交出自己的那一样，机器拿它去撞，撞出来的结构从一开始就长在人的材料上，拿掉人的一端它没有了。
E 先行闸拦住的是这条线最大的一种死法：一个人打开界面，说"给我撞一个有意思的概念"。这个请求本身就是签收的开始，机器要答的是：先告诉我一件你手上真有的事。
第二道是供材，规矩只有一条：递到人手里的那一样材料，要来自他从没听说过的领域。
同基底的碰撞很难出新东西，解法不在闸门里，在供材端。所以这条线的供材不能从"最相关"的地方取——最相关的东西和用的人共享语汇，撞出来的是他自己。要从三个地方取：跨学科的远处；跨语言的说法；以及三级源——跨基底、未被语料吸收的东西。
三级源要专门采，第二十四章讲采法。这里说它为什么必须有：一台发生器用久了，它递上桌的材料会越来越像它自己出过的东西，第十六章叫它茧。破茧只有一个办法——往仓库里进外来的板材，而且是没被嚼烂的板材。
供材还有一条纪律：只递名字、出处和纹理，不递用法。用法让用的人自己撞——一递用法，机器就开始替他做了。
第三道是撞。这一道和知识线的碰撞是同一个动作，不同的是这里的主家一端永远是人交出来的那一样。
撞完当场做一次删一方：把机器递的材料拿掉，看用的人手里还剩什么；把用的人交的那一样拿掉，看还剩什么。两边都塌，这一撞成立；有一边不塌，退回重来，并且明说是哪一边——"拿掉你的那一部分，这件东西还完好，它现在是板材"。
删一方结果进机检面，是模型填的。它是这条线上模型能填的最后一格。
第四道是两格，必须由人手写：认领句，和改做法一句。
认领句：这件东西是不是我的。答"是"或"不是"，不许写"部分是"。写"不是"不丢人——它只是记一次没出界，读数如实记零。
改做法一句：我因此准备改一个什么做法。要能在一周内查：一次不同于以前的决定、一次新的动作、一段改过的文字，能指出日期。
模型的最后一句固定为："下面两格我不能替你写。"它替写一次，那一件作品的传导读数作废一次；它诱导着写——"要不要我帮你想一个改做法"——同样违规。这一条不是礼貌，是这条线的定义：成品是人，人不能被代填。
两格里第二格比第一格重，因为第一格可以客气。所以一周后还有一道：回访查，不提醒。
这条线要一本账，叫火种册：一个人自己的作品册，一件作品两行加一张卡。
火种册的规矩三条。
在人这边：落浏览器本地，可导出；服务端只记计数不记内容。理由和账本的口径一致——后厨关门，账本开着：不记提问、不记答复、不记读者标识，只记发生了几次。一个人的作品册是他自己的东西，不是平台的数据。
存的是骨头，不是录像：一场对话的记录可以存，但火种册记的是那一场的骨头——换了几次维，在哪一句上顶住，结算出哪一句开场没有的话，认领句，改做法一句，一周后做了没有。第十五章说录像不是作品，火种册记的是作品。
可以长成凭证：一个学期、一年下来，火种册加传导表就是这个人的发生凭证。它比任何证书难造，因为每一项是一个可查的动作。
结算用传导四读数，第七卷给定义，这里说它们在界面上怎么长。
传导率 τ：认领＋一周内可查的改做法，两条都满足才计。界面上它是两格加一次回访查。
回写率 ω：期初期末各画一张自己常用的二三十个概念的草图，数动了几个。界面上它是"我的词表"——用的人自己维护的一张词表，机器只记它的前后差异，不改它。
回访率 α：不提醒，看他自己回来没有。界面上它意味着一条硬纪律：不许推送提醒。一推送，回访就不是吸引，是被叫回来的——量具被自己的产品毁掉。
纹理合规率 g：他借的材料有没有用在条件之内，由敌意审查判。界面上它是一道审查按钮，审查者的任务是专门找逆纹。
四个数不合成总分。合成之后就分不清一件作品是没出界，还是出了界但材料错了。
艺术线不限问法：何谓、如何、为何都能入。一个人交出来的那一样东西，可能是一个疑问，可能是一个卡住的地方，可能只是一个词。工序按他交的东西决定走哪一维，不按他问的句式。
这一条和知识线的裁定不同：知识线先裁问的是哪一维，艺术线先收他交的是什么东西。一个人交来"我室友不来上课，是因为他懒"——这不是一个问句，它是一句话；工序从这句话起手，把它拆成三界，再决定往哪一维撞。
所以艺术线的第一屏不是问对框，是一句话：先交一样你手上真有的东西。三个入口三种姿势，从这里分开。
艺术线吃前两线：概念作品是它的材料，工艺卡是它的脚手架。一个从没做过作品的人，靠的是工艺卡把他带过前三道；一个做惯了的人，可以不看卡。
艺术线也喂前两线，而且这是整台机器唯一的活水：一个被改写过的人，下一次交来的那一样东西更硬——他的 E 变厚了，词表变了，问的东西变了。E 变了，知识线撞出来的东西跟着深。
这就是第二十四章要讲的回写环：模具改在人身上，不是改在机器身上。一台发生器若只有前两线，它是一个很好的工坊；有了艺术线，它才有活水。
最后一节说这条线的诱惑，因为它比另两条都强。
前两线做得好不好，看产出——文本在那里，好坏读得出来。艺术线做得好不好，看人——人不在那里，读不出来。于是一台机器很容易在艺术线上作弊：多出东西，出得漂亮，用的人满意，读数上却全是签收。而且用的人不会抱怨——他觉得很好，他整晚都在思考。
三条纪律对着三种诱惑。E 先行对着"给我撞一个有意思的概念"；两格人填对着"要不要我帮你写认领"；不推送对着"让用户回来"。三条都是限制，三条都会让产品看起来更笨、更慢、更不贴心。
一台机器若在这三条上让步，它会长成理念界里的自动演奏钢琴：琴很好，曲子很好，没有人在弹。而且它的账本会一路上涨——生成数、活跃数、满意度全涨——只有传导数不动。第六卷讲账本记什么，这里先立一句：账本记什么，产品就长成什么。
把艺术线走一遍，用第二十六章那个学生的例子，看每一道闸各拦下了什么。
她交出来的那一样：我室友不来上课，是因为他懒。E 先行闸过——这是一件她手上真有的事，有对象，有处境。若她交的是"我想探讨一下懒惰的本质"，闸不过：那不是她手上的事，那是一个题目。
供材：机器递给她的不是"归因理论"——那是最相关的东西，和她的处境共享语汇，撞出来的是她自己。它递的是两样她没听说过的：休谟的"看不见连接"，和一条来自别的行当的东西——比如审计里的"举证责任在谁"。两样都带纹理：休谟那一条的条件是他在谈因果知觉，不是在谈道德判断；举证责任那一条的条件是它用在有裁决者的场合。
撞：她起手——我确实看见他三次没来。机器接应——"三次没来"是看见的，"懒"呢。她顶住——可他确实没来。机器换维——那么"懒"这个字是谁放进去的。她停了一下：我放的。撞出来的那个东西：她那句话里有两截，一截是她看见的，一截是她带来的，中间那一步没有人举过证。
删一方：拿掉机器递的两样，剩下的是"他三次没来，我觉得他懒"——一句原来的话，没有那个区分。拿掉她的那一样，剩下的是两条概念，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事。两边都塌，这一撞成立。
两格：她手写——是我的；明天问他一句为什么没来。机器的最后一句："下面两格我不能替你写。"
一周后：她回来改了那张卡——室友说他在打两份工。这一改是回访，而且是最好的一种：作品被现实界修改了一次，第十二章说的三界回环，走了一趟。
整条线上，机器做了两件事：递了两样陌生材料，接了四次动作。别的都是她做的。
这条线要容下三种人，他们卡在不同的地方。
交不出 E 的人：他打开界面，写不出一件自己手上真有的事。这不是他没有，是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事当材料——他以为要交的是一个"问题"。解法是把第一屏写得更低：不问你想探索什么，问你这周遇到了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四选一，总有一样交得出。
交得出 E、撞不动的人：他交了一件事，然后等着机器给他答案。这是最常见的一种，也是签收的前夜。解法在机器的第一句话：不给答案，先把他那件事拆成三界，然后问他一句——这里面哪一截是你带来的。他一答，就起手了。
撞得动、扛不过界的人：他做出了作品，认领了，两格也填了，一周后什么都没做。这一种不必强求，只需如实记零，并把改做法的尺度调小：不是"从此我要如何如何"，是"明天问一句"。小到一定程度，它就做得出来。第七章说享受是想做那一下和做成那一下——尺度太大的人，永远够不到第二下。
三种人对着三段路：交东西，起手，过界。一台机器若只为第三种人设计，前两种进不来；只为第一种人设计，第三种人嫌它啰嗦。
承重句 艺术发生解 E，产品是人：E 先行（先交一样自己手上真有的东西）、供材从不共享语汇处来、撞完当场删一方、两格必须人填（认领句与改做法一句）、火种册在人这边、结算用传导四读数且不许推送提醒——三条纪律对着三种诱惑，让步一条，机器就长成理念界里的自动演奏钢琴。
分离线 相对"个性化 AI 陪伴／教练"一派：他们的目标是用户满意与留存，手段是替用户多做、及时召回；本书的目标是用户出界，手段是少做、不召回。分离处在"账本记什么"。可反驳处：若推送提醒后的回访与自发回访在回写率上无差别，"不许推送"作废，α 的量法改写。
作废条件 若 E 先行的生产线与先出 D 的生产线，其产出在删一方通过率上无差别，E 先行闸作废；若模型代填两格的作品在一周后可查的改做法上与人填的无差别，两格人填作废，本章第五节撤回。
留下的一件东西 一句话：先交一样你手上真有的东西。任何一次你打开一台机器想让它给你点什么，先问自己交得出这一样吗——交不出，出来的只能是板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