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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越位史——一部争吵史按三判决排开

合拍 · 哲学、科学与存在学的发生学三合一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7 号

一 题面

发现学的争吵一多半是判决越位:拿一维的判决去判另一维。这一章把史上的大争吵按三判决排一遍,给出越位的三种型与一条识别法,并说明为什么三判各归其位同时治好科学主义与相对主义两种对立的病。

二 承重

靠命题三承重,接第 9 章。往前接第 8 章(争位的三种结局)——越位是争位在方法层面的样子;往后接第 11 章(移交):越位的解药不是各守一块地,是按接收方的判决形式交接。

三 三种型与一条识别法

第一型:真跑越位——拿路径的判决判规定与土壤。

卡尔纳普 1932 年《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克服形而上学》:不可证实的句子没有意义(第 25 章)。石里克的意义即证实方法,艾耶尔把宗教陈述判为无意义。这一型的伤口是自反的:证实原则本身不可证实。道金斯 2006 年把神做成"神假设"并判负(第 28 章)——用真跑判土壤。布尔特曼用电灯和无线电的世界图像判新约的世界图像(第 26 章)——严格说这是一条规定判另一条规定,是第一型的变种:他借的是科学的权威,用的是规定的判决,两边都没有交账。李森科用一条规定(阶级性的遗传学)判路径,是第二型的极端后果,下面说。

第二型:敌拓越位——拿规定的判决判路径与土壤。

黑格尔 1801 年的学位论文用一个数列论证火星与木星之间不必再找行星,同年谷神星被发现(第 23 章)——拿规定判路径。中世纪的三段论判经文与自然(第 13 章的炉)。1277 年巴黎主教谴责 219 条命题:一座法庭判规定,判决越位第一次成为制度(第 15 章)。伊本·鲁世德的寓意解释——证明判经文的表层,即规定判脸的话(第 17 章)。拉卡托斯用"能不能生新预言"判一条规定的死活(第 31 章):把移交的第二步当成了判决。李森科事件是这一型加上权力:一条规定(意识形态化的遗传观)被用来判定路径的对错,反对的路径不是被判负,是被取消——越位加上不许判负照登,是二十世纪科学史上代价最大的一次。

第三型:外判越位——拿土壤的判决判规定与路径。

1633 年的伽利略案(第 18 章):拿经文判一条路径。韩愈《原道》以治世判佛老(第 35 章)——拿一块地的分工判另两块。社会达尔文主义(第 23 章):把秋天的判决改写成春天的规定——"活下来的"变成"该活的",这一型最隐蔽也最危险,因为它拿的是真的外判。董仲舒的灾异读法(第 35 章):外判是真的,读法却由经学家的阴阳五行语法定——外判的通道被一条规定占用。当代的形态:拿"市场选择了它"判一个产品的好坏、拿"历史证明"判一条政策的对错——收成被冻成规定。

一条识别法。 判一场争吵有没有越位,先问被判的主张是哪一类:它说"这可以走"(路径),说"这算什么"(规定),还是说"这发生在什么纠缠里、判决从哪里回来"(土壤)?再看判它的手段是不是同一类。三句话就能把一多半争吵分类。

拉图尔给了这件事一个准确的名字:范畴错误——用一种存在模式的"幸福条件"去判另一种模式(第 33 章)。本书借他的名字,不借他的结论:他的模式并列,本书的三判要移交。

四 论证:越位者不是坏人

每一场越位里,越位的一方都不是坏,是拿了自己手里唯一的判决去判它判不了的东西。

卡尔纳普手里只有真跑,他用它判了一切;主教手里只有权威,他用它判了命题;黑格尔手里只有规定,他用它判了行星。这解释了为什么越位在历史上如此普遍而且屡教不改:一个人只学过一种判决,他诚实地用它,就会越位。所以三判各归其位不是一条道德要求,是一条教育要求——一个人要知道有三种判决,才可能不越位。

这也解释了另一件事:越位的代价不总是当场显出来。黑格尔判行星,当年就被谷神星打脸;卡尔纳普判形而上学,二十年后被自己的原则打脸;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代价落在别人身上,几十年后才被算。代价的延迟正是外判的延迟(第 9 章)——越位的判决错了,也要等土壤那边回来才知道。

五 论证:三判各归其位治两种病

科学主义的病是只认一种判决。 治它的不是"科学也有局限"这类劝告——那只是划界,把它关进一块地;治它的是指出另外两种判决同样是判决:规定要敌拓(谁已经说过、分在哪里、从什么冻的),土壤要外判(那句话成没成、收成回来没有)。这两种判决不是"更软"的判决,它们各有自己的严格:敌拓要求实搜占位者,外判要求预注册期限与照登。

相对主义的病是"各在各的地里都对"。 那不是三判,是划界,仍是发现学的结构;它的代价是谁也不能被推翻,因此谁也不能长进。治它的是移交(第 11 章):三判各自成立,而且互相交接——真跑的读数进敌拓,敌拓的规定交出可跑形式,两者一起交给土壤,土壤交回来重置下一轮。移交使三判不是三块地。

两种病是一条轴的两端,都从"判决只有一种"这个前提生出来:认定只有一种,就成了科学主义;认定每块地各有一种、互不相干,就成了相对主义。承认有三种、而且它们互相移交,两端同时消失。

六 谁已经说过

拉图尔的范畴错误(第 33 章):名字的出处,分离线在模式并列。波普尔的划界(第 9 章):他用可证伪性画篱笆,本书的真跑不画篱笆,只判路径。维特根斯坦的"信仰不是假设"(第 25 章):判决不越位的一句,分离线在他连兑现也一起拿走。托伦斯的 kata physin(第 27 章):方法按对象,分离线在对象先在。波爱修的方法三分(第 14 章):判决按主维的最早成文。戴震的"以理杀人"(第 37 章):判决越位的中国名字——一条冻死的规定被拿去判情。雅斯贝尔斯与布尔特曼之争(第 26 章):一个说密码不能判,一个用科学判 S,两个都没有让土壤那边判——三判之争的一个完整实例。

六之二 自查五问:我这一刻在越位吗

越位最难的地方在于当事人不知道自己在越位(第四节)。所以要有一张自查表,五问,任何人在任何一场争论里都能当场问自己。

一,我正在判的这条主张,属于哪一类? 它说"这可以走"(路径)、"这算什么"(规定),还是"判决从哪里回来"(土壤)?——分不出类,先停下,多数争论在这里就能省掉一半。

二,我手上的判决是哪一种? 我拿的是数据(真跑)、是论证与对照(敌拓),还是"后来怎么样了"(外判)?

三,一二对不对得上? 对不上就是越位,不管我说得多有理。

四,如果我手上没有那一类的判决,我能不能承认? "这件事我判不了,要等"是一句完整的话,不是认输。多数越位是因为不肯说这句话。

五,我是不是在用别人不能回应的方式判他? 权力、舆论、身份、生命(第 42 章甘地那一处)——被判的一方不能回应时,读数就脏了,不管判得对不对。

五问里最实用的是第四问。三种判决各有各的期限,路径几天到几周,敌拓几轮对话,外判几个月到几十年;一场争论里最诚实也最难说的话,往往就是"这一条现在判不了"。承认判不了,不等于什么都不做——第 11 章的第三步正是为此:把它交出去,写下什么时候回来看。

七 日常案例:一个家庭的三场争吵

第一场。 孩子说想学音乐。父亲说:学音乐能挣多少钱,你算过吗——他用一条路径的读数(收入数据)判一条规定(什么算好的一生)。这是第一型。母亲说:孩子喜欢就行——她用土壤的读法判路径(能不能学成、要走哪些步),这是第三型。两个人吵不出结果,因为没有人在判自己那一类的事。按三判排开:能不能学成,是路径,要走一遍才知道(先学一年,说好一年后看什么);什么算好的一生,是规定,要问谁定的、分在哪里、从什么冻的(父亲那条冻自他自己那些年的经历,账向清楚,可以摆出来说);孩子十年后成了什么样,是外判,谁也不能催。

第二场。 老人生病要不要做手术。医生给的是路径的读数(成功率、恢复期);儿女争的是规定(什么算对老人好:多活几年还是少受罪);真正的判决在土壤那边(老人自己怎么想、这个家撑不撑得住、术后谁来照顾)。常见的越位:拿成功率判"什么算对老人好"(第一型),拿"孝顺"这条规定判医生的方案(第二型),拿"隔壁老王做了也没事"判这一台手术(拿别人的外判判自己的路径)。

第三场。 生意做不做得下去。数据是路径,什么算成功是规定,能不能撑住是土壤。最常见的越位是第三型的当代版:亏了就说"市场选择了",赚了就说"我们做对了"——把秋天的收成直接冻成春天的规定,下一年照着这条规定走,撞上新的一年的土壤。

八 可驳与欠账

可驳:若某一型的越位在某个领域被证明长期有效且无代价,"三判各归其位"要改写为"多数情况下各归其位";若一场争吵能被证明既不属于三型中的任何一型,也不是真问题,识别法要补第四型。

欠账:三种病的判据(第 9 章的文件抽屉、文献综述、迷信)与三型越位的关系没有排;李森科式的"越位加权力"是一种特殊形态——权力使被判的一方不能回应,这与甘地那一处(施压式路径污染读数,第 42 章)是同一个结构的两个方向,本书没有把它们合并处理。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合拍》· ISBN 979-8-90690-07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