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附录做两件事:一是把全书标过"存疑""未核"的地方集中列出来,二是把三十二章末尾那些洞收成一张清单。
做这件事的理由,写在导论第七之二节:一本主张"落点要可核"的书,如果自己的引证不可核,它的主张就自动作废。
| 内容 | 出现位置 | 状态说明 |
|---|---|---|
| 希帕索斯因泄露不可公度而被沉海 | 第三章、第十章 | 传说,存疑。 出自晚出的记述,用来说明当时的震动,不作论据 |
| 普罗泰戈拉被逐出雅典、著作被焚 | 第六章 | 存疑。 出自晚出的传记资料 |
| 希尔伯特说"点线面也可以叫桌子椅子啤酒杯" | 第十二章 | 据传,出处未核。 这句话准确表达了那个转变,但我未找到确凿的原始出处 |
| 高斯信中"波奥提亚人的喧嚣" | 第十二章 | 见于 1829 年致贝塞尔的信,具体措辞依译本而异 |
| 克罗内克"整数是上帝造的,其余都是人造的" | 第十章、第十三章 | 出处为回忆性记述,原始文献未核 |
| 惠特尼 1798 年的互换性演示 | 第十七章 | 主流叙述认为有表演成分;真正的互换性更晚。归属存疑 |
| 键盘字母排列的成因 | 第十七章 | 各家说法不一,具体成因存疑;可确定的是它不是按效率最优设计的 |
| 柏格森 1913 年纽约讲座造成交通拥堵 | 第二十三章 | 说法见于当时与后来的记述,细节存疑 |
| 爱因斯坦 1922 年"哲学家的时间不存在" | 第二十三章 | 具体措辞各版本有出入,本书取其大意,原文未逐一核 |
本书纪律规定:引语每章不超过三处、每处不超过十五字、一律标出处(导论第八节)。凡不能保证逐字准确的,一律标"意译"。
主要几处:
| 内容 | 出现位置 |
|---|---|
| 皮尔士与弗雷格是否读过对方 | 第二十章(未核,一般认为影响极小) |
| 维柯为省钱删节自费版的细节 | 第八章(待核) |
|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第四部的印数 | 第十八章(各家记述有出入,具体数字未核) |
| 皮尔士关于归纳与抽样的工作对后来统计学的具体影响路径 | 第二十章(未核) |
| "结构先于对象"从数学传到人文学科的具体路径 | 第十三、十五章(未核,不作断言) |
| 爱因斯坦在专利局审查电钟同步专利与相对论的因果关系 | 第十七章(各家说法不一,不作强断言) |
| 内容 | 位置 | 理由 |
|---|---|---|
| 自然界中新结构如何出现 | 第十四章 | 超出本书时段与我的能力;本书只讲人这一侧的发生 |
| 二十世纪以马克思之名建立的制度的具体评价 | 第二十九章 | 超出本书题目;展开会做两件更坏的事(简化历史/借重量壮胆) |
| 神学作为"现成"的第四股来源 | 第一章 | 材料太大,无把握用同样标准处理 |
| 中国、印度、阿拉伯世界的同类材料 | 导论 | 无能力用同样的核验标准处理;不用一节"东方智慧"敷衍 |
三十二章,每章末尾两个洞,共六十四个。 这里按性质分成五类,并注明哪些在后文被补上了、哪些没有。
| 洞 | 提出于 | 补于 |
|---|---|---|
| 回写会把来路抹掉(教科书把曲折写成直路) | 第十一章 | 第十六章(科赫法则被修订的记录方式给出了补法的方向) |
| 判据与手感的关系 | 第十一章 | 第十七章部分补上(标准化把手感变成标准件),但代价被明确记下 |
| 手艺没有判据也传了几百年(反例) | 第十一章 | 第十七章 |
| 五根柱子是不是我编的 | 第二章 | 全书未出现无法归入五根的撬动,暂时站住;第二章已写死证伪条件 |
| 洪堡"被接走一半"这个状态 | 第九章 | 结语(新版预言一第三类) |
| 预言二是否只靠回写撑着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三章(S 五位塌、塌法各异,初步解除) |
| 四个字漏了"谁在做" | 第二十五章 | 第三十二章第七节(每一格加一个名字) |
| 洞 | 提出于 | 状态 |
|---|---|---|
| "接管柱三干的活"(防止因人废言)的方案能不能成立 | 第二章 | 第三十一章给了判据的做法,但只有类比,没有证据 |
| 谁有资格定结账的期限 | 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 | 第三十一章第七节给了三层(借地方/指定人/写下来公开),第三层是降低目标,不是解决 |
| 那本册子从哪儿来 | 第二十八章 | 同上 |
| 判据与"必须被过掉的那一段"的界线 | 第二十三章 | 第三十一章第六节给了界线(判据只在交接处需要),但"交接"的边界仍划不清 |
| 落点硬度与纠错能力如何匹配 | 第二十九章 | 只能当提醒,不能当判据——两样都没有单位 |
一、手续对付不了利益。(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章)
在一个记录会伤害到某些人的地方,账会变假,判点不会被触发,而且不被触发这件事也不会被记下来。本书没有办法。
二、"交接"的边界。(第三十一章)
写日记算不算?讲课算不算?放宽等于没有,收窄会漏。只有一个粗糙判断:看接的人能不能回来问你。
三、本书的土壤那一格是空的。(结语第九节)
本书讲的是发生的后半程;前半程(一件事最初怎么在一个人手上长出来)没有贡献。
四、条件式的解释不自动比性质式的更真。(第二十六章)
把结果归给一条具体的路,同样可能是编的,而且编得更像回事。"可被反驳"跟"是真的"不是一回事。
五、有判据的东西同样会被误用。(第十八章、第二十八章)
判据到底挡住了多少?两章之间我没有找到任何新证据。
六、形而上学的个体性与工程上的可识别性是不是同一件事。(第八章)
一个物件的哈希变了它还是不是它?一个人换了身份证号显然还是他。这里有一道我没看清的缝。
七、把数学的成功办法推广到别处,可能一开始就搭错了地方。(第十二章)
数学的对象是它自己造的,自洽可以在纸上判清;社会、教育、组织的说法不能。
八、人的事情里的"连法"能不能被记。(第十五章)
化学键的连法有限、可枚举、可测;一次会议里的连法恐怕都不是。
九、判据既是门,也是墙。(第十二章)
一套成熟的判据会让不符合它的东西自动出局,而下一次真正的撬动很可能恰恰不符合现有的判据。
十、怀特海烧掉手稿也许是有意的。(第二十五章)
如果过程稿本来就不该被保存,那本书"记下来路"的要求就被正面顶住了。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想。
一、循环的危险。(第二十七章)
每一位的落格与塌维都由我判,然后我宣布两边对得上。这条循环无法靠更仔细的自我检查解决,只能靠外人。
二、时间先后不等于因果。(第十三章、结语第五节)
命题三的全部证据是时间、出身、入口与缺件的相关,找不到直接的传导痕迹。
三、只用成功案例。(第十七章)
工程史里有大量失败的标准、被否掉的方案、糟糕的路径依赖。我挑的是成功的那些,主张强度因此打折。
四、取其一半。(第二十九章)
本书对马克思是取一句、避其余;而这正是本书批评洪堡接受史时用的那个说法。本书自己也在执行那个机制——对那八位的读法同样是取其一半。
如果有人愿意认真复核这本书,这一节给出具体的做法,因为笼统的"欢迎批评"等于没有邀请。
复核路线一:核引证(最便宜)。
做法: 拿第一部分那三张表(传说九处、意译十四处、未核六处),逐条去查。
判定: 凡是我标了"存疑""未核"而实际上有确凿出处的,说明我偷懒了;凡是我没有标、而实际上不可靠的,说明我的核验漏了——这一类更严重。
这条路线不需要任何专业背景,只要肯查。
复核路线二:重分落格(中等)。
做法: 拿第二十七章那张二十四记批评的表,自己重新判每一记敲在哪一格。
判定: 如果重分之后,"打在空处"与"打在实处"的比例明显变化,那么第二十七章那条规律就要降级。
这条路线需要对那些批评者有所了解,但不需要读全本书。
复核路线三:找反例(最难,也最有价值)。
做法: 按结语第三节新版预言一的失败条件去找——三件齐备、代价可承受、落点与纠错匹配,却仍然被埋没或延迟一代人以上的案例。
最可能藏着反例的地方,我猜是这三处(写在这里,省得复核者绕路):
一,非欧洲的材料。 本书完全没有处理。
二,工程与医学之外的应用行当。 比如法律、建筑、军事——本书只零星提到。
三,二十世纪以后的案例。 本书的时段基本止于 1930 年代。
复核路线四:执行(最慢,也最硬)。
做法: 第三十一章第八之二节那个六个月的走法,跑一遍。
判定: 六个月之后,那条判点触发过几次?那三行被别人用过没有?
触发零次、没人用过——本书的实用部分就是空的。
四条路线里,前两条一个下午就能做,第三条要花几个月,第四条要半年。
而按本书自己的说法(第二十七章末尾):一个没有被别人顶过的东西,还不算站住。 所以这四条路线,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下一步。
按本书的规矩,主张要留下可以被推翻的地方。这三条是最容易动手的:
一,找一个反例。 三件齐备、代价可承受、落点与纠错匹配,却仍然被埋没或延迟一代人以上的案例。找到,新版预言一就错了。
二,核对两个预言。(第二十七章第七节)对海德格尔与后期维特根斯坦的批评,是不是主要落在我预测的那一格上。核对不上,那条规律降级。
三,试三件补件。(第三十一章第八节)在自己手上一件会重复的事情上,写一条判点、做一件三行的落点、定一个重看的日期。半年后如果看不出任何分别,本书的实用部分就是空的。
这份附录到此为止。
它比正文难看,但它是本书唯一一处完全没有修辞的地方——也是按本书自己的标准,最该被先读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