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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与最近邻的划界

本书的判断并非凭空而来,它周围站着一批已经成熟的理论。必须逐一说明分界在哪里,否则本书只是旧结论的新说法。

替代学习与观察学习(班杜拉)。 最近的一位。他早已说明,观察他人的行为可以产生学习,但需要注意、保持、复现与动机四个环节,其中复现不可省。本书与之的分界在两点:其一,对话式学习中被观察的对象不是”他人的行为”,而是一条被优化过的成品路径,其中判定环节已被删除(第九章);其二,对话产生了观察学习不产生的归属错记(第八章),因为过程回应了观察者的输入。班杜拉的框架预测”观察加复现可以学会”,本书预测”即使复现,缺的仍然是那个未曾显示的选择”。

样例效应与认知负荷(斯韦勒一系)。 该传统的结论与本书表面相反:给学生看做好的样例,比让他自己解题更有效,尤其在初学阶段。分界在于样例的性质:教学样例是为暴露结构而设计的,通常显式标注每一步的依据,有时还包含”为什么不走另一条路”;而 AI 输出的成品路径恰恰把这些抹平了。用本书的语言说:好的样例是高 k 的,AI 对话默认是低 k 的。实验二的 B 臂正是把 AI 输出改造成样例。这一处不是分歧,是本书对该传统的一个衔接:样例效应的成立条件,可以用 k 来表述。

生产性失败(卡普尔)。 主张让学生先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尝试并失败,再给出规范解法,长期效果更好。本书与之高度相容,并给出一个更窄的解释:生产性失败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失败本身,而是因为失败迫使学生自己生成候选,从而遭遇岔口。本书的 τ(无援停留时长)是这一机制的直接读数。分界在于:卡普尔处理的是教学设计次序问题,本书处理的是一个更基本的测量问题——当代走发生之后,考试还测不测得到东西。

合意困难(比约克一系)。 学习中的困难若类型恰当,会损害当下表现而改善长期保持;流畅感是不可靠的学习指标。这是本书第八章的直接祖先。分界在于:该传统处理的是学习者自己的元认知失准,本书处理的是一个由交互结构制造的、更强的失准——归属错记不只是”感觉太流畅”,是”感觉这是我做的”。

互动—建构—主动—被动框架(齐一系)。 认知参与层级越高,学习越好。对话式学习表面上处在最高层级(互动),实际却可能滑到最低层级。本书的贡献是给出滑落的判据:看谁占生成位。占验收位的”互动”在该框架的编码上会被记为高层级,实际效果却接近被动观察。这是一处对该框架的编码修正建议。

助力困境与智能辅导研究(凯丁格一系)。 给多少帮助、何时给,是一个有最优点的问题;帮助过量会产生”帮助滥用”。本书与之一脉相承,但把问题从”量”改成了”位置”:不是给多少帮助,是帮助落在生成位还是验收位。同样数量的帮助,落点不同,后果不同。

技术效应的两分(萨洛蒙—珀金斯—格洛伯森)。 该文区分”与技术一起的效应”(使用时的增强)与”技术带来的效应”(撤走技术后留下的残余能力)。这是本书本书单位论的最近祖先,分界只在于:该文把两者视为可以并存、可以设计的两种效应,本书则论证在 AI 这一特定工具下,两者由同一个量的两侧决定,因而结构性地此消彼长(第六章)。这是本书对该传统的实质增量。

延展心智(克拉克与查尔莫斯一系)。 主张认知过程可以延展到身体之外的工具上,因此”人—工具”本来就是恰当的认知单位。本书接受这一本体主张,并指出它在教育上的后果比通常承认的更重:如果单位已经变了,那么评估的正当性问题就不是要不要承认延展,而是承认之后旧读数全部需要重新定义。本书的第四章与第三十一章是这条后果的展开。

指标腐蚀(古德哈特—坎贝尔)。 一旦某个指标成为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本书与之的关系需要小心:本书不是在说分数被腐蚀了,而是在说分数所指向的那个能力与被干预的那个能力已经不是同一个。指标腐蚀假设指标与目标之间原本有对应关系而后被博弈破坏;本书说的是对应关系在测量层面已经失效(工具项不可消去),这是更前置的失败。

教育技术史(库班一系)。 一个世纪以来,每一代新技术都伴随着”将改造教育”的预言,而后落空。库班的经典解释是使用率低。本书指出当前的局面与之判决性地不同:这一次使用率极高、满意度极高,而航道依旧未开。因此库班式的解释在这一轮失效,需要本书第一编这样的结构性解释来接替。

评价性判断(贝尔曼、道森一系)。 主张在生成式 AI 时代,教育应转向培养学生对质量的判断力。本书与该主张方向一致,但给出一个该主张尚未处理的困难:评价性判断不能独立于生成能力被培养(第七章)。如果这一点为真,那么”转向评价性判断”这条路线本身需要一个生成能力的下限,而这个下限是多少,正是实验三要回答的问题。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AI 时代教育的认知变革》· ISBN 979-8-90690-0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