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里，康美药业的破绽，是“有钱为什么还要借钱”。第十章里，康得新的破绽，是“有153亿元，还不起15亿元的债”。
这一章的破绽，更朴素：有18亿元，发不出6000万元的分红。
| 时间 | 事件 |
|---|---|
| 2016年至2018年 | 公司营业收入分别约50.13亿、58.00亿、63.17亿元，扣非净利润分别约3.5亿、3.9亿、8.9亿元，业绩节节攀升 |
| 2018年末 | 公司披露货币资金约16.56亿元 |
| 2019年3月末 | 公司披露货币资金约18.16亿元；一季度归母净利润约2.15亿元 |
| 2019年5月20日 | 年度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现金分红总额约6271.58万元 |
| 2019年7月 | 公司确定股权登记日为7月19日、红利发放日为7月22日；7月19日，公司公告无法按期发放现金分红；上海证券交易所当即发出问询函 |
| 2019年7月24日 | 公司公告：截至7月19日，公司及子公司现金总额约1.27亿元，其中受限约1.23亿元，未受限的仅约378万元 |
| 其后 | 公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并被列入证监会2020年通报的稽查典型违法案例 |
这个案子，在分红“爽约”之前，公开报表上已经有不少线索。媒体后来梳理了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
第一，应收账款比收入长得快（断口三）。2016年至2018年，公司的应收账款分别约为17.65亿、23.62亿、28.39亿元，年均增速约26.8%；同期营业收入的年均增速约12.3%。应收账款的增速是收入增速的两倍多。
第二，有钱还借钱（断口七）。同期，公司的短期借款从约18.84亿元增至约24.89亿元，财务费用从约1.89亿元增至约2.44亿元。账上有十几亿元现金，每年却要付两亿多元的财务费用。
第三，与“自己人”频繁拆借（断口十二）。公司与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资金拆入拆出：2017年从关联方拆入资金约6.83亿元；2018年又拆入约6.25亿元，同时拆出约6.82亿元。
第四，早有举报。媒体报道，早在2015年至2016年，就有人公开实名举报公司涉嫌财务造假。举报的内容当时无法核实，但第二十章说过：质疑本身不是证据，却值得你去看公司怎样回应。
三个断口、一段举报历史，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钱。
最后揭开这一切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发分红。
分红和债务一样，是一笔必须真实支付的钱。报表上的货币资金可以是一个数字，可分红要打到几万名股东的账户里，一分都不能少。6000多万元，对一家账面有18亿元的公司来说，只是零头。
可它发不出来。公司后来自己说明：截至登记日，能动用的钱只有378万元。
第十章说过：存贷双高，要么说明钱不能动，要么说明钱不存在。第三十三章说过：违约，是存贷双高最后的“对口供”。辅仁药业的案子告诉我们：分红，也是。
教训一：一家公司必须真付钱的时刻，就是网最容易断的时刻。还债、分红、兑付、回购——这些都要真金白银。账面上的钱越多、这些时刻越“卡壳”，越说明问题。
教训二：信号会叠加。应收增速远超收入、有钱还借钱、关联方频繁拆借，三个断口同时出现且方向一致，就是第十九章说的“警报”。
教训三：三个月，资金从18亿到378万。一季度末还有18亿元，不到四个月后只剩几百万元可用。无论这笔钱是从未真实存在，还是在短时间内流走，都说明季末报表上的那个数字，不能代表公司真正能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