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专著的最后一章,把目光从数字转向了规则。
很多会计和监管规则,都有一个“门槛”:越过它,待遇就完全不同。
门槛本身没有错,规则总要在某个地方划线。但门槛会带来一个可以被观察到的现象:扎堆。
公共经济学里有一个成熟的研究传统,叫作堆积估计:当一条规则在某个数值上给出不连续的待遇,被规制者的选择,就会在这个数值附近出现“超额的密度”——比正常情况下多得多的人,恰好落在门槛刚好有利的一侧。
用在上市公司身上,这个道理非常直观:
本书第三章讲的獐子岛“刚好扭亏”,第六章讲的广誉远“完成业绩承诺”,第十四章讲的对赌期内“刚好达标”,第五十二章讲的*ST新亿“一年收入全部为假”——都是站在门槛前的人。
那本书还追问了一个更远的问题:当大量的人在一个门槛前扎堆,门槛本身会不会被改写?
套期会计的80%到125%区间,就是一个例子。实务界长期反映这个区间“机械”、与风险管理实践脱节;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的讨论文件,也把它描述为纯粹由会计驱动的明线测试。后来的新准则,用“经济关系”的要求取代了这条明线。
那本书对此的态度很谨慎:日期上的先后,本身不能证明是行为推动了规则的修改;要证明这一点,需要把修改过的规则和没有修改的规则放在一起,控制规则的年龄、既定的审议日程和外部冲击等因素,才能下结论。这个问题,至今仍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开放问题。
但对普通读者来说,有一个结论已经足够实用:门槛在哪里,扎堆就在哪里;扎堆在哪里,就值得多看一眼。
规则划出的每一条线,都会在线的附近,留下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