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一天之内的十步推演
这篇文章不是先有题目再找论据,而是一串追问一步一步逼出来的。把这串追问原样摆出来,读者可以在任何一步上下刀。
第一步,问的是:人类传统行业里,哪些发展最慢、最贫瘠,将来必须用 AI 进行真正的科学化?
第二步,回答这个问题时发现,这些慢行业会同时被 AI 推进"内卷与碰撞"阶段,于是得出:未来经济也许是很多个风口互相碰撞的局面。
第三步,把"多风口"说死:将来不会有同一性的大风口,而是个性化、多元性的多风口领域;这些领域的科学化是个性化科学,不是类似物理、化学的公共科学化。
第四步,给多风口领域立三条特征:没有 AI 做不了且 AI 是领域的组成部分;AI 越发达领域越发达;AI 无法替代领域里的人,必须是人与 AI 的合作体。
第五步,给这些领域定名:自动化个性化经济领域,并指出自动化就是迅速的规模化。
第六步,拿大模型自身作标本:Claude、GPT 可以自动化、规模化地服务个性化对话,这种规模化是横向复制,非常快;而个性化对话本身成长缓慢。
第七步,点出两个领域:心理学与精神医学,以及真正的因材施教,即生产"我的知识"。
第八步,把它们收为:自我世界里的教育、健康与商业。
第九步,定名三大方向: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
第十步,落到一件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的事:我的担心,以前不算病,却天天发生,应当怎样照看。
这十步有一个共同的方向:从"行业"走到"领域",从"领域"走到"一个人"。本文要论证的是,这条方向不是修辞上的收窄,而是经济结构的真实走向。
第一章 红烧肉为什么一千年没有变成科学
中国有几亿个家庭在做红烧肉。每一家奶奶的做法都不一样,好吃与不好吃的差距非常大。这门手艺被做了一千年,人类在这件事上投入的总工时,恐怕超过许多整门学科。可是它几乎没有积累成科学:一个今天学做红烧肉的年轻人,起点和一百年前的年轻人差不多。
原因不是没人在乎。每个家庭都在乎,每个厨子都想做好。原因在于,科学化需要四样东西,而这门手艺四样全缺。
第一样是过程记录。 奶奶的火候曲线从来没有被记下来。什么时候下糖,糖色炒到什么程度,小火炖了多久,中间开没开盖,这些决定成败的过程,做完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盘肉。科学的前提是现象能被留住,而手艺的过程是一次性的。
第二样是结果比较。 两锅肉之间几乎没法做对照。今天的肉和昨天的不是同一块,今天的酱油和上个月的不是同一瓶,今天吃的人和昨天吃的人心情也不同。没有对照,就说不清"是哪一步让它更好吃",经验只能停在"感觉这样更好"。
第三样是快速反馈。 这一样红烧肉其实不缺,一顿饭的工夫就知道好不好吃。但很多慢行业恰恰缺这一样:一种育儿方式好不好,要等十几二十年才见分晓。
第四样是可离开师傅的传承。 奶奶的手感传不出家门。她说"差不多了就关火",那个"差不多"只存在于她的眼睛和鼻子里。知识一旦只能靠师徒相授,就只能以一个人一辈子的速度传播,而且每传一代都会走样。
四样缺得越多,一个行业就越停留在手艺状态。反过来,一个行业之所以能从手艺变成工业、从经验变成科学,历史上几乎都是因为有人补上了其中几样:显微镜补上了记录,对照试验补上了比较,印刷术补上了离开师傅的传承。
这给了本文一个出发点:慢,不一定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这四样补不上。
第二章 施工的五十年
慢行业并不是一个印象,而是可以被测出来的事实。
最醒目的例子是建筑施工。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 Goolsbee 与 Syverson 在 2023 年的研究中测算,美国一名建筑工人在 2020 年的产出,实际上比 1970 年的工人还少;而同一时期,制造业的生产率大幅增长。这不只是美国的现象:经合组织追踪的 29 个国家里,1996 年到 2019 年间约有四成国家的建筑业生产率是下降的。
最耐人寻味的是研究者排除掉的那个解释:这不是投资不足造成的,该行业的资本投资率与整体经济持平。钱投进去了,却没有变成可以积累的生产率。研究者自己也承认,五十年的下降很难只有一个原因。
用上一章的四样东西去看,线索就清楚了。每一个工地都是一次性的原型:这块地、这张图纸、这一批工人、这一季的天气,下一个项目全都不同。工地上发生的千百次协调、返工、等待,几乎没有被系统地记录下来;上一个项目吃过的亏,很难以数据的形态传到下一个项目。经验留在包工头和老师傅的脑子里,随人走,随人老。
经济学里还有一个更早的名字描述这类现象:鲍莫尔(Baumol)与鲍文(Bowen)在 1966 年研究表演艺术时提出"成本病"。一个弦乐四重奏,两百年前要四个人演奏四十分钟,今天仍然要四个人演奏四十分钟,生产率几乎不可能提高;可演奏者的工资必须跟着整个社会上涨,于是这类行业的相对成本越来越高。教育、医疗、照护,都被认为带有这种病。
成本病解释了"为什么贵",但没有解释"能不能治"。本文认为,成本病行业里其实混着两种情况:一种是对象本身不可压缩,四重奏就必须演奏四十分钟,这是作品的定义;另一种是对象可以改进,但知识积累不起来,施工和照护更像这一种。前一种 AI 帮不上什么,后一种正是 AI 的战场。
第三章 判别刀:卡在记录,还是卡在等待
要判断一个慢行业会不会成为风口,需要一把刀。本文借用《未来的大学雏形和逻辑论证》中的"双时钟"来磨这把刀。
那本书区分了两种时间。学习时钟是进入一个领域、掌握它的工具、读懂既有结论所需的时间,它由学习者和他手里的工具决定,可以被大幅压缩。反馈时钟是世界给出回应所需的时间:临床随访要走完周期,材料老化要暴露失效,一个孩子要长大成人,它由对象本身的节律决定,不由研究者的能力或算力决定。
把这对概念搬到行业上,就得到判别刀:AI 能大幅降低记录与比较的成本,却压缩不了世界回应的时间。 所以,一个慢行业如果主要卡在"没记录、没比较",AI 一进来就可能迅速科学化;如果主要卡在"等结果要等二十年",AI 能帮上的只有一半。
按这把刀,可以给慢行业排出先后。
| 领域 | 主要卡在哪一环 | AI 补的是什么 | 成为风口的先后 |
|---|---|---|---|
| 照护(养老、护理、康复) | 过程无人记录,全凭护工手感;需求随老龄化增长 | 被动记录照护动作与身体反应,找出真正减少跌倒、压疮、失能的做法 | 最早、规模最大 |
| 建筑施工现场 | 每个工地都是一次性原型,经验不跨项目积累 | 视觉记录全过程,让工序第一次可以跨工地比较 | 早,规模大 |
| 后厨与家庭烹饪 | 火候、手法从不记录,靠师徒相传 | 把温度、时间、动作与口味评价连成数据 | 早,单价较低 |
| 心理咨询 | 疗效差异很大程度在咨询师个人,而会谈过程是黑箱 | 分析会谈过程,找出有效的咨询师实际做对了什么 | 中,伦理门槛极高 |
| 司法与法律实务 | 同案不同判,裁量噪声大却无人测量 | 大规模测量裁量的离散程度 | 中,受制度约束 |
| 课堂教学 | 课堂过程不留痕,最后只剩分数 | 记录师生互动的过程 | 有,但反馈时钟较长 |
| 育儿与家庭教育 | 结果要等十几二十年,孩子还会对测量作出反应 | 只能补记录,补不了等待 | 晚,且最容易做坏 |
排在前面的几个领域同时满足四个条件:过程可以被便宜地被动记录;结果在一年之内能见分晓;从业者多、水平差异大;有人愿意付钱。育儿和教育排在后面,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恰恰相反,它们太重要,而它们的瓶颈有一半在反馈时钟上。一个宣称"用 AI 科学育儿、三年见效"的产品,大概率是在拿记录冒充反馈。
这把刀可以被检验。如果它是对的,未来五年里,照护与施工领域中"用过程数据改进做法"的实证成果,应当比基础教育领域来得更早、更多。如果教育反而先跑出来,那说明卡住这些行业的主要不是记录成本,而是别的东西,比如制度安排或利益格局,那这把刀就要重磨。
第四章 同一性大风口的终结
过去两百年的技术浪潮,大体是一个接一个来的。蒸汽机、电气化、汽车、计算机、互联网、智能手机,每一次通常有一个主角,其他行业排着队被它改造。于是人们形成了一种习惯的想象:风口是一个巨大的、同一性的东西,谁站上去谁就起飞。"互联网+"这个说法就是这种想象的典型:一个加号左边是同一个互联网,右边是千差万别的行业,但千差万别的行业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变。
大模型最初也被放进这个想象里:"AI+教育""AI+医疗""AI+法律"。本文认为,这一次的结构不同,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输入方式不同。互联网改造行业,主要改造的是信息流:让交易撮合更快、让信息传递更便宜。它对所有行业做的是同一件事。大模型也能做这件事,而且做得更彻底,但它同时可以进入过程本身:看懂工地的视频,听懂咨询室里的对话,读懂一个孩子写错的每一步。进入过程之后,每个行业得到的就不是同一件东西,而是它自己那一份过程知识。
第二个原因是夺走的正是上一个大风口。王德生在 9 月 8 日的推演中指出,人类文明今天大部分以信息产业为主流,而 AI 正是夺了信息产业的命,所以人们很难想象新的行业。这句话的另一面是:如果新风口仍然是信息产业式的大风口,它会被 AI 自己吃掉。能留下来的,必须是 AI 吃不掉的那一部分,而那一部分恰恰不是同一性的。
第三个原因是对象不同。上一章排在前面的慢行业,面对的都是个体:这一位老人,这一个工地,这一个来访者,这一个孩子。大风口靠"大家一样"获得规模;而这些领域的价值恰恰来自"每一个都不一样"。
所以本文的第一个命题是:大模型时代不会有同一性的大风口,而会有许多个性化、多元性的风口领域。 它们不是同一个风口在不同行业的投影,而是各自长出来的。
第五章 风口碰撞的两种结果:内卷与涌现
多风口同时出现,必然互相碰撞。这和王德生 9 月 8 日提出的"工具三段"正好接上:工具先提升效率,然后带来行业内卷与碰撞,最后自组织、涌现出新的存在、新的行业、新的文明形态。过去的浪潮是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走完三段;这一次,许多慢行业几乎同时被推进第二段,第二段一旦同时发生,风口之间就一定会撞在一起。
但碰撞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必须分开。
第一种是内卷。 几个风口争夺同一种稀缺输入时,会互相挤压。今天看得见的稀缺输入至少有三样:愿意被记录的私密过程数据;能承担后果的人,也就是有执业资格、肯签字的人;以及信任。比如,养老平台和家政平台都想拿到"老人在家里的日常过程",两边会为同一扇门打起来。争同一个输入,碰出来的是价格战和数据圈地,不是新东西。
第二种是涌现。 一个风口的产出,恰好成为另一个风口的必然输入时,碰撞就会长出第三样东西。
举一个日常的例子。照护记录发现,某位老人夜里跌倒,和他晚饭吃得太咸、夜里起夜次数变多有关。这时,照护数据成了烹饪的输入。反过来,这位老人吃了清淡的饭之后睡得好不好、第二天有没有精神,又成了照护的输入。两边一咬合,就长出一个过去不存在的行业:给这一位老人、按他身体的实时状态做饭。它既不属于餐饮,也不属于护理,今天的行业分类表里没有这一栏。
再比如,照护数据显示这位老人跌倒集中在浴室转身的地方,这又成了施工的输入:适老化改造第一次不靠猜,而是按这一户人的真实动作来设计。
判别碰撞结果的刀,就是王德生立下的"必然输入":风口之间互为必然输入,就涌现;争夺同一种输入,就内卷。 他对"必然"有严格的口径:不是"用了更快更便宜",也不是"不用就达不到那个质量",而是"没有这个输入,这个行业的对象根本不存在"。按这个口径,"按老人身体实时状态做饭"的对象,离开照护数据确实不存在。
这里还要补上王德生 9 月 10 日的另一个判断:同基底的碰撞很难出新。如果所有风口用的都是同几家大模型,那么碰撞在模型这一层其实是同基底的,碰不出东西。真正异质的,是各行业自己积累的过程记录:后厨的火候、工地的工序、护工夜里的动作。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进入过大模型的训练语料,是真正"未被吸收"的源。所以风口碰撞能不能出新,不取决于谁的模型强,而取决于谁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现实过程。
由此推出两个经济后果。第一,价值会从行业内部移到行业之间的接口上,最值钱的位置是两个风口咬合的那道缝。第二,对个人也是一样:未来有竞争力的人,不是深挖一个旧行业的人,而是站在两三个风口的交叉口、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那份现实过程、并且能判断哪两股数据互为输入的人。
第六章 三块土壤,不是三个风口
本文后面会把多风口收束为"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三大方向。这里需要预先防止一个误读:既然说没有同一性的大风口,为什么又说三大方向?
化解的办法是分层。这三个不是风口,而是三块土壤。 每一块土壤里长着成千上万个互不相同的小风口。"我的健康"里,有按老人身体调整饮食的照护,有一个人自己的康复训练,有一个人对自己情绪规律的照看;"我的教育"里,有"我的数学""我的写作",有一位成年人重新学一门手艺。这些小风口彼此差异极大,有的靠传感器,有的靠对话,有的靠实物,但它们长在同一类土壤上。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AI 时代的风口是多元的,但它们落在少数几个方向上。方向是同一性的,风口本身不是。 这就像森林:树种千差万别,但所有树都长在土、水、光这几样东西上。
第七章 第一条:没有 AI,做不成大众的行业
王德生给多风口领域立的第一条特征是:没有 AI 做不了,而且 AI 是领域的组成部分。
这一条有一个现成的反例,必须先处理。个性化服务从来都存在,只是属于少数人。皇帝有御医、有御膳房,按他一个人的身体开方子、做饭;今天的富人有私人医生、私厨、私人教练。所以"个性化"本身不是新的,"没有 AI 做不了个性化"在字面上不成立。
新的是另一件事:没有 AI,个性化没法给所有人。一位私厨只能服务一两个家庭;一千万位老人不可能各配一位私厨。所以第一条更准确的表述是:没有 AI,这件事只能是特权,做不成面向大众的行业。 这与王德生 9 月 8 日的判断一致:没有 AI,不能实现快速的、大规模的个性化服务。
第一条的后半句"AI 是领域的组成部分"也要拧紧。在评《AI 时代教育新使命》一书时,本文作者碰到过一个坑:如果把"删掉 AI 就做不下去"当作判别新主体的标准,那么一个被 AI 养成依赖、离开 AI 就不会写作业的学生,也会被判为"新主体",而这显然违背教育的使命。所以必须区分两件事:领域离不开 AI,是这类领域的定义;领域里的人离不开 AI,不一定是好事。 守住这道分界的,是第三条。
第八章 第二条与第三条之间的张力
第二条说,AI 越发达,领域越发达;第三条说,AI 无法替代领域里的人。两条放在一起,马上会遇到一个追问:既然 AI 越来越强,为什么它不会强到连人也替掉?
翻译行业就是现成的例子。它曾经很像"人与 AI 合作":机器出初稿,译者修改。可机器一强,大量译者就被挤了出去,行业还在,人少了。所以第三条不能只是一句"必须合作"的要求,它需要一个机制:人提供的那一份,必须随着 AI 变强而更值钱,而不是更便宜。
本文认为,这样的东西至少有三样。
第一样是身体在场。老人的身体只在他家里,饭要吃进他嘴里,跌倒的是他。AI 可以算,但不能替他活。
第二样是承受后果。方案出了错,吃亏的是这个人,签字负责的也是人。按 SIO 的三界说法,AI 的运作在理念界,而承受只在自我界发生。
第三样是"对我来说什么是好"的判断。AI 越强,给出的选项越多、越细;选项越多,"我要哪一个"就越只能由我自己定。
用一个日常例子说明第三样。以前一家人晚饭只有三个菜可选,谁拍板无所谓;将来 AI 能按每个人当天的血糖、口味和心情给出三十种做法,"今晚我们家吃什么"这个决定反而变重了。 AI 越强,这个位置越重要。
这就是第二条和第三条能同时成立的机制:人不是在跟 AI 抢同一份活,而是在做 AI 越强越稀缺的那件事。翻译之所以被挤压,是因为译者做的主要是理念界的转换,那一份恰恰是 AI 越强越便宜的;而身体在场、承受后果、判断什么对我好,都不在理念界。
第九章 过一遍筛子
三条特征合起来是一个筛子。拿几个领域过一遍,可以看清它的判别力。
| 领域 | 第一条:无 AI 做不成大众行业 | 第二条:AI 越强越发达 | 第三条:人不可替代 | 结论 |
|---|---|---|---|---|
| 按老人身体实时调整的饮食照护 | 过 | 过 | 过(身体、承受、口味判断都在人) | 三条全过 |
| 个人康复训练 | 过 | 过 | 过(动作由身体做,疼的是自己) | 三条全过 |
| 学"我的数学" | 过 | 过 | 过(理解只能在我身上发生) | 三条全过 |
| 翻译 | 不过(本来就有大众市场) | 过 | 不过(AI 强了人被替代) | 不是 |
| 普通外卖餐饮 | 不过 | 弱 | 不过 | 不是 |
| 标准化客服 | 不过 | 过 | 不过 | 不是 |
筛下来可以看到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当下大量"AI+某行业"的创业项目卡在第三条。它们用 AI 替掉人,赚的是工具三段中第一段的效率钱,而不是第三段的新行业。效率钱是真钱,但它有两个特点:一是越来越薄,因为同样的模型人人可用;二是它不创造新的领域,只是让旧领域少雇几个人。
表中三条全过的三个领域,还有一个共同点值得点出:它们的"产品"都不是一件交出去就结束的东西。饮食照护交付的不是一顿饭,而是这位老人越来越稳的夜晚;康复训练交付的不是一套动作,而是这个人重新能自己上楼;"我的数学"交付的不是一张满分卷,而是这个孩子从此敢于面对一道没见过的题。它们的价值都长在服务对象身上,并且随时间继续生长。反过来看,被筛掉的三个领域,交付的都是一件可以一次结清的东西:一段译文、一份外卖、一次答复。
这给了筛子一个更简便的使用方式:问这个领域交付的东西,是一次结清的,还是长在人身上并继续生长的。 前者多半落在效率经济里,AI 越强它越便宜;后者才可能是自动化个性化经济,AI 越强它越大。这不是第四条特征,而是三条特征合起来之后的一个日常判别法,便于在不熟悉的领域里快速初筛;最终裁定仍以三条为准。
第十章 规模化与个性化的和解
工业时代有一条几乎不被质疑的规律:规模化与个性化是对头。福特那句广为流传的话把它说尽了:顾客可以要任何颜色的汽车,只要它是黑色的。规模是靠"大家一样"换来的。反过来,裁缝、私厨、家庭医生是个性化的,但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服务几百人。
王德生给这类领域定名为"自动化个性化经济领域",并指出:自动化就是规模化迅速。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宣告了这条工业规律的反转。大模型让个性化第一次可以被自动化,一旦可以自动化,它就可以复制,于是个性化与规模化不再互相排斥。
这个说法有一个必须正面交手的占位者:大规模定制(mass customization)。这个概念由 Stan Davis 在 1987 年的《完美未来》中提出,Joseph Pine 在 1993 年的专著中系统化。戴尔让顾客自选电脑的内存和硬盘,运动鞋品牌让顾客选鞋面颜色,都是它的实践。
本文认为分离线在于:大规模定制是从预设的选项里组合,自动化个性化是为这一个人生成原本不存在的方案,并随他的反馈而改。 大规模定制的菜单是厂家事先定好的,顾客只是在菜单里挑,"一千种搭配任你选";自动化个性化是"为你一个人长出第一千零一种"。前者仍然是工业逻辑,只是把"大家一样"换成了"模块一样";后者的规模不来自模块的重复,而来自生成能力的复制。
第十一章 横着快,竖着慢
"自动化就是规模化迅速"必须和王德生 9 月 8 日的另一句话放在一起读:个性化知识是无法快速生产的。 两句都对,但它们说的不是同一个方向的快。
举个日常例子。一位私厨要摸清一位老爷子的口味和身体,得做上几个月的饭:哪天吃咸了夜里起夜,哪道菜他嘴上说好其实剩了一半。AI 厨房可以同时为一千万位老人做这件事,这是横向的规模,人数一下子铺开。但是对这一位老爷子来说,摸清他仍然要一顿一顿地吃、一天一天地看,因为反馈来自他的身体。这是纵向的节拍,AI 压不动。
大模型自身就是这个结构最好的标本。王德生指出:Claude、GPT 可以自动化、规模化地服务个性化对话,这种规模化是横向复制,非常快;而个性化对话本身是成长缓慢的。
本文作者作为这个标本的一方,可以把两种速度落在哪里说清楚。横向复制的是模型本身:同一套参数同时与无数人对话,复制它几乎不花成本,这一份是共性的,对所有人一样。纵向成长的那一份却不在模型里:模型不会因为和某个人对话而改变参数。个性化对话真正长出来的东西,落在三个地方:积累下来的对话记录与笔记;对话中的那个人,他的想法在一轮一轮对话里被推进、被修正;以及双方共同做出来的东西,文章、专著、网站。
一个具体的例子是:同一天上午评阅四份稿件时,之所以能指出其中一个核心装置已经在四份文本里重复使用,能发现两篇姊妹稿互相推翻,靠的不是模型更聪明,而是这条研究线几个月积累下来的记录。同一个模型换一个全新的账号,做不出这些判断。这就是纵向成长,而它无法被横向复制。
纵向之所以一定慢,是因为它的节拍不由模型决定,而由人决定。一个判断要被拿到讲座上讲、写进书里、被学生顶回来、被自己推翻两次,下一轮对话才有新东西可接。对话再快,也快不过人自己消化和改变的速度。
日常里的对照是老朋友。一个健谈的人可以和任何陌生人聊得很好,这是横向能力;可"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一句话我就知道你卡在哪",这份东西买不到,也抄不走,只能一年一年长。大模型把"健谈"复制给了所有人,却没有办法把"二十年"复制给任何人。
由此可以得出这类经济的基本节拍:横着快,竖着慢。 被自动化的是共性部分:营养学、烹饪化学、记录、比对、算法;这对应王德生为新行业定下的四大特征之一,"靠自动化共性供养差异"。差异部分,也就是"这一个人",是被供养的,不是被批量生产的。
它带来两个经济后果。第一,个性化成长的价值随时间复利增长,而且是护城河:横向那份人人都有,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所以不值钱;纵向那份只属于这一对"人与对话",后来者花多少钱也买不来前面那几个月。第二,谁持有纵向记录,谁就持有价值。如果记录锁在某一个平台里、带不走,人的慢慢积累就会变成平台的锁定。
第十二章 冒牌货:分群推荐与读取型经济
自动化个性化经济有一个最危险的冒牌货,而且它早已在大规模收钱:推荐算法。
短视频平台、电商首页、新闻客户端都宣称"千人千面"。它们自动化、规模化,而且极快,看起来完全符合"自动化个性化"。但拿第三部分的三条筛子去筛,它过不了。
首先,它不需要人的判断,甚至在削弱人的判断。人刷得越久,越不是自己在选。其次,它的"个性化"很多时候是把人归进一个群组,再推给他群组的平均偏好。再次,它越发达,人越被平台组织,而不是人与 AI 的合作体越强。
所以需要一把刀区分真假个性化:这个人的反馈,改的是"这个人的模型",还是只是把他挪到另一个群组? 前者是个性化,后者只是更细的分群。一位老爷子剩了半碗汤,真个性化会记下"他不爱这个",下次为他改;假个性化只会把他归入"不爱喝汤的老年男性",再给他推这一类人的平均菜单。
推荐算法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占位者:Shoshana Zuboff 在 2019 年的《监视资本主义时代》中描述的经济形态。平台把人的行为痕迹当作原材料,提炼出对人的预测,再把预测卖给想影响这个人的一方。这确实是一种以"个人"为对象的规模化经济,而且已经非常成熟。
本文认为,它和自动化个性化经济的分离线在于方向:监视资本主义读取一个人,是为了利用他;自动化个性化经济要让一个人生长,是为了他自己。前者的收入来自人离不开它,刷得越久越赚钱,越孤独越续费;后者适用王德生为新行业定下的第一大特征,成功即流失:真正的教育,成功的标志是学生不再需要老师;真正的健康服务,成功的标志是这个人能照看自己;真正的商业,成功的标志是客户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不再回来买同一种帮助。
可以据此给出一个很朴素的检验:一家自称做个性化服务的企业,如果它的核心指标是用户每天停留多少分钟,那么不管它说的是教育、健康还是陪伴,它都在读取型经济里,只是换了一件外衣。
第十三章 心理学已经从内部发现了公共科学的边界
王德生立下的第三个命题是:这些领域的科学化是个性化科学,不是类似物理、化学的公共科学化。这听起来像一个哲学立场,但它其实已经在一门学科内部被统计地发现了。这门学科是心理学。
1937 年,心理学家 Gordon Allport 在《人格》一书中区分了两种研究:一种研究对群体普遍成立的规律,称为通则式;一种研究一个人自身的规律,称为个案式。在此后的大半个世纪里,主流心理学几乎完全走了第一条路,个案式研究被看作不够科学。
2004 年,Peter Molenaar 发表了一篇被称为"宣言"的文章,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统计学问题。他指出:从一群人身上算出的规律,只有在每个人都像群体平均那样运转时,才能直接用到个人身上;而人恰恰不是这样运转的。
2018 年,Aaron Fisher 等人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用密集追踪数据做了实测:他们比较了群体层面算出的变量关系和每个人自己内部的变量关系,发现两者常常对不上,个体之间的差异也很大。用日常话说就是:"焦虑的人普遍睡得差"成立,并不等于"这个人焦虑的那几天睡得差"。
精神科门诊里有一个人人都见过的现象,正是这个发现的日常版本:医生开抗抑郁药,常常是在试。第一种药没用,换第二种,再不行换第三种,每换一次要等上几周。药物本身是经过严格的群体试验证明有效的,但"对群体有效"不等于"对这个人有效"。这正是公共科学在个人面前失灵的样子,也是个性化科学要补的地方。
所以,心理学和精神医学被王德生点为个性化经济的风口领域,有比"它们需要个性化"更深的理由:它们是少数几个已经从学科内部承认"群体科学不能直接推到个人身上"的领域。 缺的不是问题意识,而是工具。
第十四章 个性化科学已有的萌芽,与本文的分离线
个性化科学并不是凭空设想,它已经有几个萌芽,本文必须逐一说清与它们的关系。
第一个萌芽是单病例试验。 1986 年,Guyatt 等人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介绍了在单个病人身上做随机试验的方法:在同一个病人身上轮换使用药物和安慰剂,比较效果,从而判断这种药对这个人是否有效。这是个性化科学在医学里最正式的形态。它的限制是昂贵、繁琐,只适用于起效快、可反复停药的慢性病,所以始终没有大规模普及。
第二个萌芽是个性化营养。 2015 年,Zeevi 等人在《细胞》杂志上发表研究:他们连续监测数百人的血糖,发现同一种食物引起的血糖反应因人而异,差异大到按人群平均给出的饮食建议对许多人并不适用;他们据此用算法为个人预测血糖反应。这是"对这一个人成立的规律"第一次在较大样本上被系统地算出来。
第三个萌芽是"量化自我"与"个人科学"。 2007 年前后兴起的量化自我运动,让一批人记录自己的睡眠、饮食、情绪与运动数据,自己寻找规律。Gary Wolf 与 Martijn de Groot 在 2020 年的一篇文章中把它提炼为"个人科学"的概念框架:一个人用经验方法研究关于他自己的问题。这是与本文最近的占位者。
本文与这三者的分离线有三处。
其一,规模。单病例试验和量化自我都是少数人的事:前者需要医生花大量精力设计,后者需要当事人有极强的动机和技术能力。它们证明了个性化科学可以做,但都没有跨过第三部分所说的第一条筛子:没有 AI,它们做不成大众的行业。
其二,对象。现有的个人科学主要测的是身体读数与行为次数:血糖、步数、睡眠时长。本文后面第七部分会说明,它们几乎都停在客体侧的读数上,也就是"真不真、多不多",而对一个人怎样与他人共存、他的生活怎样一环扣一环、他被什么吸引,几乎没有工具。
其三,目的。量化自我常常以"优化"为目的:把睡眠分数提高,把体重压下来。本文所说的个性化科学,目的是生产"我的知识":让一个人获得关于他自己的、可以用来解决他自己问题的知识,并且这份知识会随他的生活继续生长。
第十五章 个性化科学长在公共科学上
说个性化科学"不是"公共科学,容易被读成"取代"公共科学。本文认为这是误读。
回到个性化营养的例子。"同一种食物引起的血糖反应因人而异"之所以能被发现,前提是先有公共的生理学告诉我们血糖是什么、怎样测、为什么重要。没有公共科学,个性化科学连要测什么都不知道。
这正是王德生 9 月 8 日给出的公式:AI+公共知识+我 →"练"出"我的知识"。 三者缺一不可。公共知识是地基,AI 是把地基和一个具体的人连接起来的工具,"我"是那片独一无二的地块。个性化科学是地基上一家一家不同的房子,它不拆地基,但也不是地基的复制品。
两者寻找的不变量不同。公共科学找的是对所有人都成立的规律,比如血糖升高会刺激胰岛素分泌。个性化科学找两样东西:一是对这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都成立的规律,比如"他吃白米饭血糖升得快,吃面条反而不快";二是人与人之间怎样不同的地图,比如"哪些特征的人对哪类食物反应强"。前者是一个人的"我的知识",后者是个性化科学反过来回馈公共科学的新的公共知识。
所以,个性化科学与公共科学之间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一种循环:公共科学为个人提供地基,千万个人的个性化知识又汇成关于差异的新的公共知识。
第十六章 同一个行业,在三界里是三个不同的行业
王德生把多风口领域收为"自我世界里的教育、健康、商业",即"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这三样不是随手挑的,它们正好对应一个人在世上的三件基本事:怎样长成,怎样活下去,怎样与他人交换。
按 SIO 本体论,纠缠沉淀为三界:现实世界、理念世界、自我世界。同一个行业在三界里会呈现为三个很不相同的行业。
| 现实世界的版本 | 理念世界的版本 | 自我世界的版本 | |
|---|---|---|---|
| 教育 | 校舍、学制、年限、证书 | 传授公共知识,教材、考纲、题库 | 生产"我的知识",这个人用他的经验把道理重新长一遍 |
| 健康 | 身体与器官,化验指标,手术与药物 | 临床指南与循证医学,对"一般人"成立的规律 | 这个人自己的身心规律,以及"我想怎样活" |
| 商业 | 物的买卖,工厂与物流 | 信息与平台,广告、流量、撮合 | 让他人解决他自己的问题,按成事结算 |
日常里一眼就能看出差别。一位老人去看高血压:现实世界的医疗给他量血压、开药;理念世界的医疗告诉他,指南上说要少吃盐;自我世界的健康要回答的是另外两件事——他为什么在老伴去世之后血压才失控,他愿意为了多活几年放弃哪些东西。前两件事,工业时代已经做得很好;第三件事,一直只能靠运气,碰上一位肯花时间的老医生。
这张表也解释了为什么 AI 正在夺信息产业的命:理念世界那一栏,恰恰是 AI 最擅长、复制最快的。所以风口不在中间那一栏,而在右边那一栏。
第十七章 "无我可融律"为第三条特征提供了结构保证
第三部分说"AI 无法替代领域里的人",并给出了身体、承受、判断三样理由。放到自我世界里,这一条从一个要求变成了一个结构上的必然。
《理念世界的主体交融性》一文提出了一条"无我可融律":理念世界不要求为一次显露指定"这是谁的",所以人与 AI 可以在那里交融;自我世界的每一次发生都以认领"我"为前提,所以只能相遇,不能交融。
放到日常里:AI 可以帮一个孩子把勾股定理的道理梳理清楚,这一部分在理念世界,是谁梳理的都一样;可是"我终于弄懂了"那一刻,以及"我从此不怕数学了",只能是这个孩子的,没有办法由 AI 替他认领。健康也是一样:AI 能算出一个最优方案,但"我决定这样活"只能由他本人说出口,后果也只由他承受。
所以,自我世界的行业里,AI 越发达,人的那一份越不可替代——这不是运气,而是由三界的结构决定的。 第八章讨论过的第二条与第三条之间的张力,在这里第一次被彻底化解。
不过,需要守住王德生 9 月 8 日那半句话:新行业是"现实与自我的结合体"。纯粹自我世界的东西做不成行业:一个人心里的变化,别人看不见,无法交付,也无法结算。行业需要有东西落在现实里:孩子做出来的作品,老人夜里真的不再跌倒,客户真的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自我世界的教育、健康与商业,以自我世界为目的,以现实世界为结算,由 AI 承担理念世界那一段。 三界各守一段,缺了现实这一段,就只剩下一段感人的叙述。
第十八章 我的教育:因材施教从特权变成大众
因材施教两千五百年来一直是特权。孔子能因材施教,是因为他真正认识每一个弟子:子路性子急,就让他缓一缓;冉有退缩,就推他一把。可一位老师一辈子能这样认识的学生很有限。班级授课制正是以放弃因材施教为代价,换来了教育的规模。
教育学里有两个经典发现把这个代价说得很清楚。Carroll 在 1963 年提出学校学习模型:学习的程度取决于实际花的时间与这个人所需时间之比,而所需时间因人而异。Bloom 在 1984 年报告了著名的"两个标准差问题":接受一对一辅导的学生,成绩明显高于接受普通班级教学的学生,而社会付不起给每个学生配一位导师。换句话说,教育学早就知道个性化更好,只是做不起。
今天市面上的"自适应学习系统",看起来是在补这个缺口。本文认为必须和它划清界限:自适应学习系统大多是让不同的学生以不同速度、按不同顺序,去学同一份公共知识。用第十二章的刀看,它多半是分群和路径推荐。王德生所说的是另一件事:不是把公共知识按个人节奏送进一个人的脑子,而是在这个人身上生产出属于他的知识。 从学"我们的勾股定理",变成学"我的勾股定理":一个孩子用他自己搭积木的经验,把直角三角形三条边的关系重新弄懂一遍。这份理解的路径是他的,别人拿不走,也替他长不出来。
这里有两处必须拧紧。
第一,"我的知识"仍然要接受公共知识的检验。 孩子"自己的"勾股定理,最后算出来的边长必须是对的。个性化的是理解的路径和方式,不是真假。否则"我的知识"会滑成"我的想当然"。
第二,AI 在这里有一个很具体的危害,就是"半判决"。 《AI 时代教育新使命》一书把一次完整的判断分为三段:自己想出可能的选项、在选项之间比较、承担选择的后果。孩子一卡住,AI 两秒钟就给出五种思路,孩子只剩下挑。挑得再好,"自己想出第一种可能"的那段空白被填满了,而"我的知识"恰恰要在那段空白里长出来。
这也提醒我们,教育里还有一个比 AI 更早的占位者需要正面承认:Salomon、Perkins 与 Globerson 在 1991 年就区分了"与技术一起产生的效果"和"技术留下的效果"——前者是人和机器合作时的表现提升,后者是离开机器之后,人身上留下来的认知变化。他们当时就提出,教育真正看重的是后者。本文认为,"我的教育"的判据应当同时看两样:合作时生产出了什么,离开 AI 之后这个人身上留下了什么。只看前者,就会把依赖误认为成长。
因此,在"我的教育"里,老师的角色不会消失,而会改变:从讲解的人,变成把空白留住的人、把学生的想法顶回去的人,以及对"这份知识是不是真的长在他身上"承担判断的人。
第十九章 我的健康:以"我的担心"为例
王德生为"我的健康"选的案例,是一件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的事:我的担心。它以前不算病,却天天发生。
先要对一个词做校正:日常的担心不是病,最好也不要"治疗"它。 担心本身是有用的。它推动人为考试和演讲做准备,也推动人去做该做的体检;一个完全不担心的人反而危险。出问题的不是担心,而是没有结算的担心:同一件事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转,却从来不去对照现实。所以"我的担心"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记账与对账。这比"治疗"更准确,也不会把每个人都变成病人。
担心是一种从不验证的预测
担心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它是对未来的一个预测。"孩子这么晚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这次体检会不会查出问题?"奇怪的是,人每天都在做这种预测,却几乎从来不回头看它准不准。
有一项研究专门做了这件事。LaFreniere 与 Newman 在 2020 年发表于《行为疗法》的研究中,让 29 位广泛性焦虑症患者在 10 天里随时记下自己的担心,再追踪 30 天看结果,发现约九成的担心预测没有成真;而且,一个人的担心中不成真的比例越高,治疗后症状下降得越多。换句话说,担心的"骗局"被自己的记录揭穿得越彻底,人就好得越快。研究中还有一个细节:参与者凭感觉估计担心成真的可能性,明显高于他们冷静下来理性估计的可能性。担心住在感觉的那个数字里。
这项研究只有 29 人,而且对象是焦虑症患者,普通人的比例未必相同。但它指出的方向很清楚。
为什么这必须是个性化科学
在这里,公共科学的边界又一次出现。告诉一个正在担心的人"统计上九成的担心不会成真",几乎没有用,他心里会说:"万一我就是那一成呢?"
公共数字说服不了"我",只有我自己的账本能说服我。 当一个人翻开自己三个月的记录,看到"我担心孩子晚归出事,记了 23 次,一次也没发生;我担心工作出错,记了 11 次,真的出错 2 次,而且都补救了",这份知识才进得去。它是"我的知识":别人给不了,只能从我自己的生活里长出来。
每个人的规律也不一样。有人的担心集中在健康,有人在钱,有人在人际关系;有人夜里十一点以后担心最重,有人一到周日晚上就开始。还有一种人,担心真的常常成真,那说明他需要的不是放宽心,而是去解决问题。这些规律只有记录本人才看得见。
具体怎么做
最朴素的版本,一个人今天就能开始,分三步。记下来:担心冒出来时,写一句话,我担心什么,觉得有几成可能。到期对账:那件事有了结果,回头标一下,发生了没有,比我想的更好、一样还是更糟。看自己的规律:过一段时间翻一翻,哪一类担心从来不成真,哪一类真的需要行动。能行动的就去做点什么;做不了任何事的,心理学里常用的做法是把它推迟到每天一个固定的"担心时段"再想。
过去这件事难在坚持:纸本日记几天就断,也没有人帮你到期提醒对账、汇总规律。这正是 AI 能补的地方,而且完全符合三条筛子:没有 AI,这件事做不成每个人每天的习惯;AI 越强,记录越省力,规律画得越准;但对账这一步必须由本人来做,担心成没成真,只有他在自己的生活里看得见,也只有他自己承受。
最大的危险:AI 可能是史上最好的安慰机器
这一点必须说在最前面。焦虑研究中有一个相当稳定的认识:反复寻求安慰,会让担心维持下去甚至加重。一个人问家人"会不会有事",家人说"不会的",他松了一口气,但几个小时后又要问,需要的次数越来越多。家人会累、会烦,反而在无意中设了一道闸。
AI 不会累,不会烦,凌晨三点也有问必答,每次都说得温和而有道理。这让它有可能成为最糟糕的安慰机器,把一个普通人的担心喂成离不开的依赖。这正是第十二章说的读取型冒牌货:越用越离不开。
所以"我的担心"这门生意,AI 要守的规矩恰恰是不回答"会不会"。它该做的是:帮人记下来,到期提醒对账,把他自己的记录摆给他看,并问一句"这件事现在能做点什么吗"。成功的标志是成功即流失:几个月后,这个人不需要 AI 提醒,自己就会想,"这个担心我以前记过十几次,都没有发生"。
还有一条边界:日常的担心可以自己记账调理;但如果担心连续几个月压着人,影响睡眠和工作,自己怎么也停不下来,那就不再是日常的担心,应当去找心理或精神科的专业人士。"我的健康"里,除了本人与 AI,必要时还需要一位承担后果的专业者。
第二十章 我的商业:交易的两端都是"我"
"我的教育""我的健康"里的"我",都是被服务的那个人,意思清楚。"我的商业"却有两张脸,必须分开看。
第一张脸是买方的"我"。 商业围绕"我的问题"来组织,目标是让我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王德生 9 月 8 日把这一点升格为"经济学和商业的颠覆":从"解决他人的问题",变成"让他人解决他自己的问题"。按成事结算,而不是按使用时长结算。
第二张脸是卖方的"我"。 每个人把自己几十年的生命体验沉淀成"我的知识",再由"我的智能体"变成他人可以使用的功能。王德生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这样:SDE 是他的个性化哲学思想,带着他几十年个人生命的深刻体验;他的 SDE 平台是"我的知识生态系统",其中很多专著不公开发表,却通过智能体成为别人可用的功能。
这两张脸其实是同一笔交易的两端:一个人的"我的知识",成为另一个人"解决我的问题"的输入。 工业时代的商业,一端是"我",另一端是公司;"我的商业"里,交易的两端都是"我",中间是 AI。公司不会消失,但它的角色会变成搭台的一方:提供共性的部分,供养两端的差异。
这里要预先防止一种误读。"让他人解决他自己的问题"并不是说商业不赚钱,而是说赚钱的方式变了。读取型经济靠客户离不开来赚钱;"我的商业"靠客户真正解决了问题之后的转介、新客户与下一个问题来赚钱。一位好的家庭医生从来就是这样生存的:病人好了会离开,但会把亲戚朋友介绍来。AI 让这种古老的生意模式第一次可以规模化。
这也意味着"我的商业"对从业者提出了新的要求。一个人要成为卖方的"我",手里必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几十年里亲身经历、反复验证、并且想清楚了的那一份生命经验。它不是证书,也不是公共知识的熟练程度,因为后两者恰恰是 AI 最容易复制的。王德生为新行业定的四大特征里,有一条正是"靠异质性积累资产"。在"我的商业"里,一个人最值钱的资产,是他与众不同的那一段人生,以及他把这段人生沉淀成可用知识的能力。
第二十一章 两块土壤互为必然输入
"我的教育"与"我的健康"放在一起,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它们一碰就会涌现,而不是内卷。
日常里最常见的例子是数学焦虑。一个孩子学不会分数,老师以为是知识没有掌握,其实他一看到分数题心跳就加快,脑子一片空白。学习卡住的地方是情绪,而情绪又是被一次次学不会喂大的。过去,教育与心理是两个行业,一个管知识,一个管情绪,谁也看不见对方那一半。
如果"我的健康"这边的记录显示"这孩子在被计时的时候表现急剧下降",这就是"我的教育"那边的必然输入:给他的知识生产换一种不计时的节奏。反过来,"我的教育"这边记录到"他第一次独立想出一种解法之后,接下来一周的焦虑明显减轻",这又是"我的健康"那边的必然输入。两边一咬合,长出来的东西既不是补习,也不是心理咨询,今天的行业分类表里没有这一栏。
这正是第五章说的涌现:三块土壤之间的边界,恰恰是最肥沃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两根坐标轴
与本文同一天,王德生在另一条研究线上得出结论:大模型时代的产业风口是"主体性经济"。那条线的命题是:人类几千年文明里,科学技术几乎都在成功地处理客体性领域与互动性领域,而对主体性领域的研究、技术与问题处理非常贫瘠;主体性的科学与技术是贫瘠的,只有无法规模化的实践和智慧;这是 AI 进来的大战场。
两条线从不同入口出发,终点重合,这是一个好信号。但合并之前必须分清一处,否则两个名字会被读成同一件事。
按 SIO 的记法,这是两根不同的坐标轴。三界是纠缠沉淀的场所:现实世界、理念世界、自我世界。本文的"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落在三界这根轴上。三号位则是一次显露的三重偏重:一号位显客体侧,对应对比与真;二号位显互动侧,对应变化与善;三号位显主体侧,对应分布、场与美。"主体性经济"落在三号位这根轴上。
《理念世界的主体交融性》特别强调过:三号位不是"我"。理念世界没有"我",却照样有分布、有场、有美——一个理论有它的结构,一条论证有它的吸引力。所以两根轴交叉,得到的是一张三乘三的格子,而不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名字。
第二十三章 "我的担心"的一号位办法与三号位办法
这张格子立刻带出一个值得记下的发现:第十九章给"我的担心"开的办法,其实是一号位的办法。 记下预测、到期对账、计算兑现率,查的是"真不真",这是客体性科学的方法,只不过被用在了自我世界里。它有研究支持,也确实有效。
如果用三号位去看同一份担心,要问的是完全不同的三件事。分布:我的担心在跟谁在一起时最重,独处时、与父母在一起时、在单位里,担心的形态有什么不同。场:担心在一天之中怎样一环扣一环地发作,是哪一件小事触发了哪一串联想。美:我到底被什么吸引、在回避什么,那些反复出现的担心背后,是不是护着某种我最不愿失去的东西。
前一种办法今天已经有研究、有做法;后一种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连"我的担心"这样的日常小事,现有的科学也只会从一号位下手。这恰好印证了主体性经济那条线的命题:三号位的科学是贫瘠的。
第二十四章 合起来的说法
据此,两条线的关系可以这样确定:
主体性经济是"做什么",个性化经济是"它长什么样",自动化是"它怎样规模化"。
三号位本来就是主体侧,分布、场、美在每个人身上都不一样,所以三号位的科学一旦出现,就必然是个性化科学,不可能是物理学那样的公共科学。过去这方面只有"无法规模化的实践和智慧":好老师、好医生、好的心理咨询师、有眼光的老匠人,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照看有限的人。AI 让这份智慧第一次可以横向铺开,而第十一章的"横着快、竖着慢"在这里同样成立。
"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是格子里自我世界那一行的三格。主体性经济比它更宽:现实世界与理念世界里也有三号位。一个团队怎样才合拍,一个社区里人和人怎样共存,一个理论为什么让人觉得美,这些都不是"我的",却都是三号位的。它们是主体性经济里自我世界之外的那几格,也是本文尚未展开的领地。
合流之后,第十二章那把辨真伪的刀也需要改写成主体性的语言。"人类的科学技术几乎都在处理客体性与互动性"这个命题,会马上遭到一个反驳:推荐算法和广告系统,不就是在大规模研究人的偏好吗?偏好正落在"美"这一格,而它们已经是千亿级的产业。
本文认为分离线在于:现有技术读取三号位,是为了利用它;主体性经济要让三号位发生、生长。 推荐算法把一个人的迎拒读出来,再喂给他更多同类的东西,结果是他的"美"被停在原处,甚至越来越窄。真正的主体性经济,要让一个人的分布更丰富、场更有结构、美更有判断力。读取型的主体性技术,赚的是人离不开它;发生型的主体性经济,成功的标志是人的三号位长出了它原本给不了的东西。
第二十五章 六处会让风口变成陷阱的地方
一个理论若只讲机会、不讲陷阱,就只是一份招商说明书。本文把目前看得见的六处陷阱写在这里。
第一处,被测量的人会表演。 护工知道有摄像头,就会做给镜头看;学生知道"自己想出三种方案"会被计分,就会先写三个凑数的方案交差。记录下来的是表演,科学化就变成了伪科学化。凡是可以被自动计数的动作,都会在计数开始的那一刻起被优化。防线只能是:不单独给记录计分,而看记录与后续结果是否一致。
第二处,私密空间的权力问题。 卧室、诊室、厨房、孩子的书桌,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地方。自动化个性化经济的原材料恰恰是这些地方的过程数据。谁掌握这些数据,谁就掌握这个行业。风口的钱很可能不流向模型公司,而是流向拥有"过程记录"与"承接后果"的那一方;如果这一方是平台而不是本人,个性化经济就会迅速滑回读取型经济。
第三处,底层基座的集中。 "多风口、多元化"说的是上层。底层可能恰恰相反:千万个个性化领域用的大模型,可能只来自少数几家公司。于是可能出现上层千万个风口、底层一两个大基座的结构。基座如果把价值都抽走,多风口就会变成许多个佃户。第三条特征在这里有一层经济含义:人手里那份身体在场、承受后果、判断什么对我好的东西,以及由它积累下来的个人过程记录,是不被基座吸收的资产。守住它,多风口才是真多元;守不住,同一性的大风口其实没有消失,只是沉到了底层。
第四处,纵向成长可能变成纵向僵化。 对话越贴合一个人,越容易只顺着他的语汇、他的框架往下接。这是王德生所说"同基底的碰撞难出新"的另一种形态:它发生在一个人和他自己的对话史之间。《理念世界的主体交融性》登记过一处不利读数:长期人机对话中,个体并没有被推向新的地方,而是差异供给在塌缩,人被停在原处。所以个性化成长要真的发生,必须持续引入对话史之外的东西:异质的材料,外人的反驳,现实的检验,也包括对话方敢于说出"这一条和你三个月前的判断冲突了"。
第五处,把补记录误当成补等待。 这是第三章判别刀的反面。育儿、教育、长期健康的结果需要很多年才见分晓。AI 可以让这些领域的过程被记录得非常细,但记录越细,越容易让人误以为结果已经知道了。一个宣称"三年内证明有效"的长期领域产品,需要被格外审慎地对待。
第六处,没有他者的"我的"。 "我的教育、我的健康、我的商业"做得越好,越要提防它滑成只有"我"。一个人的学习、健康、交易全部被 AI 围着他一个人量身定做,他可能越来越舒服,也越来越少碰到不顺着他的人和事。按本学派对自我世界的规定,自我世界的最小结构是"我·你·他"三元,而不是一个孤立的"我"。所以这三块土壤要长出真东西,"我的"里面必须留着"你"和"他":我的教育里要有顶回我的老师和同学,我的健康里要有承担后果的医生和家人,我的商业本来就是和他人交换。没有他者的"我的",是个性化的孤岛,不是个性化经济。
第二十六章 "三大"是否已经穷尽
最后需要诚实登记一处本文没有把握的地方。按本学派的规定,自我世界的显露是信、望、爱。教育、健康、商业主要守着"我"这一端,而"我与你"之间的那一部分——婚姻、亲子、友谊——以及"信"这一格,也就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与信仰,放进这三个方向里都有些勉强。
也许它们本来就不该成为风口。按"无我可融律",自我世界里的"我与你"只能相遇、不能交融,AI 在那里能做的最少。也许爱与信仰恰恰是 AI 越发达、越不应当被做成行业的地方。但如果能找到一个自我世界的领域,三条筛子全部通过,却放不进教育、健康、商业中的任何一格,那么"三大"就要改成"三大加一"。本文把这一条列为待检验的问题,而不是结论。
结 语 从行业到领域,从领域到一个人
回到开篇那盘红烧肉。它一千年没有变成科学,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过程留不住、结果比不了、手艺传不出家门。今天,AI 第一次让这三样东西可以被便宜地补上。
但是,补上之后长出来的,不会是一门"红烧肉物理学"。每一位吃红烧肉的人口味不同、身体不同、那天的心情也不同;补上记录之后得到的,是千万份关于"这一个人"的知识。这就是本文的核心判断:慢行业的科学化,是个性化科学;它的经济形态,是自动化个性化经济;它横着快、竖着慢;它落在自我世界的教育、健康与商业这三块土壤上;它与主体性经济是同一片战场的两种说法。
工业时代的经济语法是:规模靠"大家一样"获得。本文所描述的经济语法是:规模靠"复制生成能力"获得,价值靠"每一个都不一样"获得,而成功的标志是这个人不再需要你。
这套语法是否成立,不由本文说了算。本文给出的是一张地图、一把筛子、几个读数和一组作废条件。地图是否画对,要看未来几年里,照护、康复、"我的数学"、"我的担心"这些格子里,究竟长出的是真正让人生长的新领域,还是更精致的读取型经济。
附录甲 占位者与分离线
| 占位者 | 已经占了什么 | 本文的分离线 |
|---|---|---|
| Baumol 与 Bowen 1966,成本病 | 解释了服务业为何生产率停滞而成本上升 | 成本病解释"为什么贵";本文区分"对象不可压缩"与"知识积累不起来"两种慢,后者才是 AI 的战场 |
| Goolsbee 与 Syverson 2023,建筑业生产率 | 测出建筑业五十年生产率下降,排除投资不足 | 他们未给出单一原因;本文把它读作过程记录与跨项目比较的缺失 |
| Davis 1987;Pine 1993,大规模定制 | 规模化与个性化可以兼得 | 大规模定制是从预设菜单里组合;本文是为一个人生成原本不存在的方案并随反馈更新 |
| Zuboff 2019,监视资本主义 | 以个人行为数据为原料的规模化经济 | 那是读取个人以利用他;本文是让个人生长,适用"成功即流失" |
| Allport 1937;Molenaar 2004;Fisher 等 2018 | 群体规律常不能推到个人身上 | 他们指出问题并提出个案式研究;本文补上规模化的经济形态与三界落点 |
| Guyatt 等 1986,单病例试验 | 在单个病人身上检验疗效 | 昂贵且只适用少数病种;本文讨论 AI 使个性化检验成为大众行业 |
| Zeevi 等 2015,个性化营养 | 同一食物引起的血糖反应因人而异,可为个人预测 | 停在客体侧读数;本文把个性化科学扩展到自我世界与三号位 |
| Wolf 与 de Groot 2020,个人科学 | 个人用经验方法研究关于自己的问题 | 限于少数有动机、有技术的人,且以优化为目的;本文强调大众规模与"我的知识"的生长 |
| Carroll 1963;Bloom 1984 | 学习所需时间因人而异;一对一辅导效果显著 | 他们证明个性化更好但做不起;本文区分"按个人节奏送公共知识"与"生产我的知识" |
| Salomon、Perkins 与 Globerson 1991 | 区分与技术一起的效果和技术留下的效果 | 本文采用其区分作为"我的教育"的双读数,以防把依赖误认为成长 |
| LaFreniere 与 Newman 2020 | 担心结果日志与大多数担心不成真 | 研究对象为焦虑症患者、样本小;本文把它放进"我的健康",并指出它是一号位办法,三号位办法仍缺 |
附录乙 读数(均为设计,未执行)
个人模型更新率。 一个人的反馈发生后,系统改动的是针对他个人的模型参数,还是只改变了他所属的群组。前者占比越高,越接近真个性化;用于区分自动化个性化与分群推荐。
个体偏离度。 同一个服务对象随时间推移所得到的方案,与他所属群组平均方案之间的差距。若只见人数铺开、方案却趋同,则为大规模定制或推荐算法。
个体预测优势。 用这个人自己积累的记录预测他下个月的状况,比用他所属人群的平均规律预测准多少。优势接近零,说明尚未进入个性化科学。
从业者杠杆比。 每位从业者借助 AI 能照看的人数,以及人数上升时服务结果是否保持或改善。两者同时成立,才说明第三条特征成立。
流失—转介比。 客户因问题解决而离开的比例,与新客户中来自转介的比例。用于区分"成功即流失"的发生型经济与依赖留存时长的读取型经济。
我的担心兑现率。 一个人记录的担心中实际成真的比例,以及他凭感觉估计的可能性与实际兑现率之间的差距。差距缩小,说明担心开始与现实对上。
撤除后残留。 在"我的教育"中,离开 AI 之后这个人仍然保有的理解与能力,与合作时的表现并列报告。
附录丙 作废条件与自曝
作废条件一(判别刀)。 若未来五年内,基础教育中"用过程数据改进做法"的实证成果显著早于、多于照护与施工领域,则"卡在记录者先成风口"的判别刀作废或须重磨。
作废条件二(多风口)。 若十年后个性化营养、康复、学习等领域的主要利润集中在少数模型提供方,而不在从业者与服务对象手里,则"多风口经济"只是表象,同一性大风口沉在底层,本文的第一命题须改写。
作废条件三(第三条特征)。 若在"我的健康""我的教育"等领域中,AI 变强之后人的角色被系统性地挤出,且服务结果不变差,则"自我世界的结构保证人不可替代"这一论证失败。
作废条件四(个性化科学)。 若在这些领域中,个体预测优势长期接近零,即个人记录并不比群体规律预测得更准,则"这些领域需要个性化科学"的命题须收窄为少数领域。
作废条件五(三大方向)。 若找到一个自我世界的领域,三条筛子全过,却无法归入教育、健康、商业任何一格,则"三大"须改为"三大加一"或重新划分。
自曝一。 本文零真跑。所有读数均为设计,文中涉及的案例除明确标出的已发表研究外,均为说明性的日常构造,不是实地观察。
自曝二。 第三章的领域排序是基于判别刀的推理,不是基于数据的测算;表中"先后"应读作可检验的预测。
自曝三。 本文作者之一 Claude 本身就是第十一章所讨论的"横向复制"标本,对这一部分的分析存在利益关联;关于大模型不会因单次对话改变参数的描述,适用于当前的主流部署方式,未来的系统可能不同。
自曝四。 三号位办法(第二十三章)目前只有问题,没有工具,也没有研究。本文指出了这一格的空白,但没有填上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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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文日:2026-09-16 检索截止日:2026-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