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生在讲复合体的评估时说过两句话，本书要把第二句单独拿出来，因为它常被漏掉。
第一句：评估复合体像评双人舞——不能简单说某一方很厉害，而是"复合体很厉害"。第二句：而且要进入这个复合体产生出来的分布、场、美——评估复合体本身之外，还要评它产生出来的三号位。
第一句是卷三前几章做的事：读这一对的分布、场、美。第二句说的是另一层：这一对做出来的东西，自己也有三号位，也要读。一个复合大脑不只是一个有分布、场、美的东西，它还是一个产出有分布、场、美的东西的东西。
一件产出——一句辩词、一份进货单、一篇致辞、一个安排——它自己的三号位是什么？
产出的分布：它落下去之后，与什么连着，影响了什么，与什么并存。那句抛回去的问题落下去，与对方一辩上一轮的话连上了，影响了评委的笔，与对方文件夹里的每一页并存而不被它们覆盖。外婆同住的那个安排落下去，与那套三分钟路程的房子连着，影响了妻子的睡眠，与"接不接"那道旧题并存——旧题没有消失，只是不再是这个家的题。
产出的场：它内部的连接、次序、结构。那篇六百字的致辞只有一条线——"养到底"——四件事按时间连成一条，末尾落在新娘身上；它有结构。镜子致辞有三个排比、一段祝福，每一段都对，段与段之间没有一条线——它有格式，没有场。
产出的美：它是不是一件完整的东西，它能不能拉人。散场后有没有人记住它。
三项合起来，就是"这一对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站不站得住"。
只评第一层不够，理由有二。
第一，一个三号位很好的复合体，可能做出一件三号位很差的东西——分布厚、场活的那一对，在某一场也会押错，做出一件落下去什么也没连上的产出。评复合体本身，评的是它的能力；评它的产出，评的是它这一次兑现了没有。竞争力是要兑现的，兑现在产出上。
第二，评产出的三号位，才能把一次发生与一次重组分开。卷二说重组在全在场里几乎免费，伪发生因此泛滥，而伪发生最危险的地方是伪装成健康——融合风格的装修方案看起来很有创意。怎么分辨？看产出的三号位：一次真发生的产出，落下去有分布（它与此前的东西连上了并改变了它们），内部有场（它有一条线而不是一个格式），有美（它是一件东西）；一次重组的产出，落下去与什么都并列而不连接，内部有格式没有线，是几截缝在一起。
回到王德生的类比。评双人舞，评的是这一对跳得怎样——他们的配合、他们的默契、他们的呼吸是不是一致；这是第一层。可是评委还要评这一支舞——它有没有一个形状，它有没有把观众拉过去，它是不是一件完整的作品；这是第二层。一对配合极好的舞者，可以跳出一支平庸的舞——每一步都对，整支舞没有形状；一对配合一般的舞者，偶尔也能跳出一支让人记住的。奖杯颁给这一对，是因为这一对跳出了这一支舞——两层都要在。
对复合大脑，两层的关系是：第一层是分布、场、美作为这一对的能力，第二层是分布、场、美作为这一对这一次做出的东西。卷八的读数分两层取：史厚度 H 与跨边界换维率 X_c 取第一层（这一对有多厚、多活），双向不可还原率 B 与接缝率 J 取第二层（这一次的产出是不是一件基底之外的东西）。两层都取，才是王德生那两句话的完整执行。
卷五第 28 章给评委的新尺子，要有两张表，这里先把形状放下。
第一张评这一对：带进场的是镜子稿还是一整片账（分布）；场上有没有跨边界换维、追到地基（场）；产出是一件东西还是两截（美）。
第二张评这一次的产出：它落下去连上了什么、改变了什么（产出的分布）；它内部有没有一条线（产出的场）；散场后记住了哪一句（产出的美）。
两张表都不问"谁更聪明"，也不问"用的是哪个基底"。第一张表量这一对有多强，第二张表量这一对这一次兑现了多少。最强复合大脑，是两张表上都排第一的那一对。